一瞬間,他像只被卡住喉嚨的鴨子,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可與他的窘迫相比,她太平靜了,平靜到就好像他的喜歡與不喜歡,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就連方才的那幾句話,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惡劣,她從容地捻搓擺弄著他的情緒,像逗弄一隻可有可無的小狗。
方究坐在一旁,不敢吭聲,也不敢亂看。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顧小姐會成為那些天之驕子的執念,不止是因為漂亮,那種遊刃有餘的無欲無求感,太讓人上頭,於是便盼著她看自己一眼,再看自己一眼。
公事的問話早已結束,他們沒問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私事......
方才問了,鬧的有些不愉快。
言仲到現在也沒說話。
方究只能充當那個中間人,收拾桌上的紙筆,拉著言仲離開。
房門被打開。
趴在門板上的江束凜差點一個踉蹌栽出去!
好不容易站住腳,他剛齜牙咧嘴地想罵,就對上了顧濃那張美的讓人說不出半句重話的臉。
他看得有些愣神,以至於保持著這個有些愚蠢的姿勢傻站了好幾秒。
可她並不是突然變得好看與耀眼,她明明一直都很漂亮,只是以前的他得到了,看久了,漸漸的便也不再覺得她特別。
顧濃的視線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她從他身邊經過,除了那絲淺淡的香氣,其他什麼也沒有留下。
「點心到了,要不要嘗嘗?」
「好!」
是一塊造型精緻的草莓蛋糕,唐宋剜下一塊,第一口給她吃!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互動,江束凜嫉妒的眼都紅了!
「顧濃,我還在這呢!」
女人這才慢吞吞偏過頭:「你也要吃?」
江束凜:......
扯開顧濃身邊的那把椅子,他一把坐下,然後不優雅地奪過唐宋手裡那塊小蛋糕,一股腦塞進自己嘴巴里,囫圇地往下咽!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顧濃。
眼眶因那股黏膩的甜味微微發紅。
他已經很多天,沒好好睡過整覺了,閉上眼睛,便總想到她。
「顧濃。」
那一刻,她突然抬頭,認真地看向他。
眼淚不自覺順著眼角滑落,江束凜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但那一刻,他真的覺得委屈。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顧濃,對不起,你別不要我。」
這麼多天了,這是江束凜第一次真正低頭。
這聲對不起,她受得。
但真的聽到了,其實也沒有很開心。
她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哭,看到他的眼淚落下,內心平靜到一片荒蕪。
「阿凜,我們回不去了,即便再在一起,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那麼好。」
刺骨的冷意瞬間遍布全身,耳邊的一切都變得喧囂嘈雜。
他很安靜地坐在位置上。
過了很久,才沉默起身,眼尾紅痕依舊,聲音沙啞的厲害:「對不起,打擾了。」
房門被輕輕闔上。
屋裡只剩她和唐宋兩個人。
他輕輕鬆了口氣,可心底也莫名覺得壓抑,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的甲印清晰而深刻。
......
唐宋一早就過來了。
買了她以前常去打卡的那家早茶。
然後搬了把椅子老老實實坐在她後面,等老婆化妝。
這種可以光明正大看她的感覺真好,他用一隻胳膊支著腦袋,這邊累了就換那一邊,樂此不疲。
「唐宋。」
「老婆,你叫我。」他眼神瞬間就亮了,兢兢業業地,像一隻隨時待命的小狗!
顧濃沒忍住,低低笑了聲:「你往我前面坐點。」
他個子高,肩膀也寬,坐在自己後面,幾乎要將所有光擋住。
「好!」
誰也不知道,他又緊張到手心冒汗了,那句老婆脫口而出的時候,他真怕顧濃像三年前那樣,給借著酒勁表白的自己一巴掌,醒醒腦子!
不過,說到那一巴掌。
後來每一次想起,都只記得很香。
「你餓嗎?」
正在點塗唇蜜的顧濃微妙地頓了頓......
唐宋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我去幫你都切開,小塊一點,就不會弄花口紅了。」
「好。」
顧濃收拾完出來時,他正不算熟練地手剝鳳爪,小碗裡的肉碎碎的,一塊完整的也沒有,手套上沾著豉汁,賢惠的模樣當真同他兇巴巴的外表一點也不相配。
「後悔那天跟我領證嗎?」
她忽然問了這樣一句話。
指腹一頓,他差點拿不住手裡的東西,竭力克制,但字裡行間還是顫的厲害:「你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