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目視前方,淡淡「嗯」了一聲。
「盛伯伯人不錯,不用太緊張,正常展示你自己就行。」
「嗯!」
容若檸用力點頭,她已經在表姐面前彈過琴了,再給盛大師彈自然不會太緊張了,畢竟表姐可是比盛大師還厲害。
但說一點也不緊張也是不可能的,畢竟盛霈是她一直以來的學習榜樣。
十五分鐘後,港門大劇院。
耗資十二億建成,是港門最具標誌性的文化地標之一。
貝殼狀的流線型建築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銀輝,門前的水景廣場映照著藍天白雲,襯得整個建築群像藝術品一樣精緻。
聞冉竹將車停在地下停車場,直接掃臉進入VIP電梯直達三層音樂廳。
容若檸看到她的一系列操作,面上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
不過仔細一想好像也很正常,畢竟表姐可是盛霈大師的小師妹。
推開門,偌大的廳內光線柔和,深胡桃木色的牆壁與暗紅色絲絨座椅構成低調而奢華的空間。
觀眾席共上下兩層,可容納一千八百多名觀眾。
舞台正中央,那架九尺施坦威D-274型三角鋼琴安靜的放在那兒。
而盛霈此刻正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雙手輕搭在琴鍵邊緣。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休閒灰色短袖和米色長褲。
台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觀眾席間穿梭,調整座位間距,調試燈光。
還有人在整理節目單,為下周的音樂會做最後的準備。
聞冉竹和容若檸沒有打擾,安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容若檸規規矩矩地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卻忍不住往舞台上飄。
盛霈——她從小在鋼琴教材封面上見過無數次的名字,此刻就坐在距離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響起。
容若檸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體。
那旋律極簡。
左手是緩慢的分解和弦,右手的線條綿長而克制,沒有大的起伏,沒有炫目的技巧,只是在幾個相鄰的音符間徘徊。
像一個人沿著海岸線走了很久,腳印被潮水抹平,卻還在走。
容若檸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曲子。
她學琴十三年,從巴赫到巴托克,從斯卡拉蒂到蕭士塔高維奇,她以為自己至少對鋼琴文獻有基本的了解。
可此刻從盛霈指尖流出的旋律,她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參照。
她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聞冉竹。
表姐靠在椅背上,姿態與進門時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萬事不掛心的模樣。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落在那個彈琴的人身上。
容若檸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人沉浸在琴聲中。
前後台的那幾個工作人員也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立在原地,沒有交談,沒有走動,像被那琴聲定住了一樣。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盛霈的手懸停在琴鍵上方,沒有收回,也沒有落下。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凝固在時間裡的雕像。
很久。
然後盛霈慢慢收回手,起身。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排空蕩蕩的座椅,一眼就看到了聞冉竹。
盛霈從琴凳上站起來,朝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大概是「休息十分鐘」之類。
那幾個工作人員如夢初醒,各自散開。
盛霈走下舞台,朝她們這邊走來,面上滿是笑意。
「你這丫頭,讓你來我音樂會一次真不容易啊!」
聞冉竹眨了眨眼,「這不是來了。」
「來了?」
盛霈挑眉,「你管這叫來了?要不是你有事兒找我,你是不是打算等我開完音樂會直接回歐洲了才發條消息說『聽說你音樂會開得不錯』?」
聞冉竹沒接話,但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出賣了她。
盛霈的視線移到旁邊的容若檸身上。
容若檸在他往這邊走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來了。
她結結巴巴地鞠躬:「盛、盛大師好!我是容若檸!冉竹姐的表妹,這次來……」
盛霈點點頭,接過話, 「我知道,聽冉竹說過了,我一會兒聽一下。」
話落,他眼神裡帶上一絲疑惑。
「冉竹,你不是跟程家關係不怎麼樣嗎?這表妹是……?」
聞冉竹舔了下嘴唇,似笑非笑,「不是,我已經被程家掃地出門了。」
盛霈聞言一愣,隨即搖頭嘆息,「這程家真是……不識好歹,聞老太太那麼通透豁達的人,怎麼會有那麼蠢的兒子。」
「要不是老太太還顧念著程家,死後也不會讓你回程家,給他們機會也不中用,居然還把你趕出來,真是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聞冉竹只靜靜聽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座椅扶手。
容若檸在旁邊聽的雲裡霧裡的。
聞冉竹開口,沒接剛才的話題。
「我找到親生父母了。」
盛霈雖然好像也猜出來了,但是聽她自己親口說,還是替她開心。
「真的?」
「嗯,就在港門,紀家。」
盛霈點點頭,港門紀家他是知道的,數一數二的世家。
但他轉念一想,這種世家水也最深,畢竟在外面這麼多年,回去會不會受委屈?
「他們對你好嗎?」
聞冉竹點頭,「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他們知道嗎?」
他們?
容若檸好奇的看著聞冉竹,除了程家,表姐還有其他親人嗎?
聞冉竹搖頭,「暫時還沒有說,等過段時間認親宴結束再說。」
盛霈點頭,知道聞冉竹是不想讓他們專門回來一趟,他們現在人都不在國內。
他嘿嘿一笑,「咳咳,我現在就在港門,多待個把月也沒關係……」
聞冉竹輕笑,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張紅色請柬,遞給盛霈。
這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容昭禾給她的,說既然是同門師兄妹,沒有不請的道理。
盛霈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想著師兄我呢!」
他寶貝似的打開看著上面的時間地址,「到時候一定準時到!」
聞冉竹看了眼時間,「好了伯伯,辦正事兒吧!」
盛霈笑著頷首,將請柬收起來,「行,來吧,你去彈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