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呼吸科的主任,沈玉蘭是他的病人。
不管剛才有多尷尬,現在最重要的是病人的病情。
能親眼看看百草園園主如何診治,這樣的機會,他不想錯過。
年枝秀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襟,朝門口走去。
能親眼見到百草園園主出手診治,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
身後,其他幾位專家互相看了看,也陸續跟了上去。
一時間,會議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顧老走在最後面,不緊不慢。
他看著前面那些急匆匆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人啊,總是這樣。
質疑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起勁。
等真相擺在眼前了,又恨不得貼上去。
……
1508病房。
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
推門進去,在床邊的男人起身,扭頭看過來。
他眼眶微紅,是沈玉蘭的兒子。
看到一群人湧進來,他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尋找熟悉的面孔。
周主任連忙上前:「林先生,這位是百草園的園主,來給沈教授看病的。」
林舟目光落在聞冉竹身上。
年輕,太年輕了。
和他的女兒差不多大。
但他的目光只是停頓了一秒,沒有質疑,也沒有驚訝,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麻煩您了。」
他說,聲音有些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聞冉竹看了他一眼。
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眼眶泛紅,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嘴唇乾裂,顯然這幾天都沒有睡好。
她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微微頷首,徑直走到病床邊。
沈玉蘭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呼吸輕淺,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睡不安穩。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著,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每一個指標都不樂觀。
她伸手,輕輕搭在沈玉蘭的手腕上。
脈象沉細,若有若無。
和她預想的一樣。
「婁言。」她開口。
「在。」
婁言立刻上前一步,將藥箱放在床頭柜上,打開。
「銀針。」
婁言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面是一排銀針,從細到粗,長短不一。
他雙手遞上,然後退到一旁,安靜等待。
聞冉竹拈起一根銀針,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然後刺入沈玉蘭手腕上的內關穴。
手法極快,幾乎沒有猶豫。
林舟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銀針一根根刺入母親的手臂,喉結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
每一針都落得又快又准。
門口,那群專家們擠在那裡,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好意思第一個進來,但又誰都不想錯過。
年枝秀站在最前面,透過門縫往裡看,神情複雜。
她是中醫專家,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懂針灸的分量。
那手法,那下針的速度和精準度,沒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不可能。
可眼前這個人,明明才二十出頭。
她想起自己剛才在會議室里說的那些話,臉上火辣辣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句話都這把年紀了,她還沒學明白!
周主任幾人進去找了個不礙事兒的角落站好,眼睛一眨不眨的全都盯著聞冉竹那邊。
「紗布。」
聞冉竹又開口。
婁言立刻遞上一塊消毒紗布。
聞冉竹接過,輕輕擦拭沈玉蘭手臂上的穴位,然後繼續下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十幾分鐘後,她收針。
將用過的銀針放入一個小托盤裡,婁言立刻接過去,開始消毒清理。
「藥。」聞冉竹說。
婁言從藥箱裡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雙手遞上。
聞冉竹接過,打開瓶塞,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深褐色藥丸。
藥丸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苦中帶甘,甘里透涼,光是聞到,就讓在場的人精神一振。
林舟愣了一下:「這是……」
「餵她服下。」
聞冉竹把藥丸遞給他,沒解釋。
「用溫水送服。」
林舟接過藥丸,看著掌心那顆小小的藥,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藥……」
他開口,聲音沙啞,「能救我母親嗎?」
聞冉竹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
「能。」她說。
就一個字。
林舟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倒了一杯溫水,在病床邊坐下。
他輕輕托起母親的頭,把藥丸送進她嘴裡,然後小心地餵水。
沈玉蘭在昏迷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喉嚨動了動,把藥咽了下去。
林舟把她放回枕頭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聞冉竹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秒。
「接下來三天,她會持續高燒。」
她對林舟說,「這是正常反應,不要用退燒藥。如果出現抽搐或者意識不清,立刻聯繫我。」
話落,婁言上前將寫了自己電話號碼的紙張遞給他。
林舟接過,用力點頭,「好。」
然後聞冉竹讓婁言將一個藥方拿出來,交給旁邊的院長。
「這個方子,每天早晚一次,連服五天,之後就正常治療即可。」
院長忙不迭點頭,小心翼翼的接過。
聞冉竹又補充了一句,「只要這類病毒沒變異,這個方子就一直有效。」
話落,病房響起一片抽氣聲。
院長愣是反應了半天,不確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這這這……您這是將這方子……送我們了?!」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捧著那張紙的手更是抖得厲害。
那可是百草園的方子!
傳說中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百草園秘方!
就這麼……隨手送人了?
聞冉竹淡淡的點了下頭,「嗯。」
「園……園主」
院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您這……這太貴重了,我們……我們怎麼好意思……」
聞冉竹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玉蘭。
「沈教授是為國家做過貢獻的人。」
她說,「這方子,算是百草園的一點心意。」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再說,方子留著不用,也就是一張紙。能用上的方子,才是好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