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他們聽著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
能用上的方子,才是好方子。
多簡單的道理。
可他們在場最大的活了六七十多年,教了半輩子書,帶過無數學生,卻從沒真正想明白過這句話。
他們手裡的那些方子,那些珍藏了幾十年的秘方,有多少是真的「用上」了的?
有多少被他們壓在箱底、鎖在柜子里,只偶爾拿出來給學生展示一下,然後繼續鎖回去?
那叫傳承嗎?
那叫守財。
他們看著聞冉竹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把年紀,白活了。
院長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園主,您這方子……我們醫院能用在其他病人身上嗎?」
聞冉竹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給你們是讓你們裱起來掛牆上的?」
院長被噎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明白明白!我一定讓全院都學透這個方子!」
李教授湊上來,眼睛放光:「園主,這方子的配伍……能不能稍微講解一下?我們保證不外傳!」
聞冉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語氣依然很淡:「核心是扶正祛邪。紫丹參引經入血,野生首烏固本,藏紅花活血,雪靈芝清肺毒,龍涎香定驚。具體用量,根據病人體質微調。」
她頓了頓。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死守方子。
病人是人,不是病例。」
李教授愣了一下,隨即深深鞠了一躬:「受教了。」
旁邊幾個專家也紛紛點頭,看聞冉竹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是看一個年輕後輩的眼神。
是看一個真正的大師的眼神。
院長捧著那張方子,像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收進胸口的衣袋裡,還拍了拍,生怕掉了。
她的格局,這一屋子的人怕都趕不上。
「走了。」
聞冉竹掃了眾人一眼,既然已經治療完,他們也沒什麼事兒,也不多留。
院長禮貌挽留:「園主,您要不去我辦公室喝杯茶休息一下再走?」
聞冉竹擺手,「不用了。」
說完就朝他點頭示意,往門外走。
院長和一眾教授專家們也趕緊跟著往外走。
婁言留在最後整理東西,順帶要酬金。
醫院的醫生護士還有病人等,看著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身後跟著這麼多專家教授,浩浩蕩蕩地往外走,全都愣住了。
「那誰啊?這麼大排場?」
「不知道啊,後面跟著的好像是院長、李教授他們吧?」
「臥槽,那不是年老師那幾個專家嗎?怎麼全跟在那個小姑娘後面?」
「是不是哪個領導的女兒?」
「不像啊,領導女兒能讓這麼多專家親自送?」
聞冉竹對這些議論置若罔聞,腳步不疾不徐。
身後那群專家教授們,自覺排成一列,沒有人敢走到她前面去。
院長跟在側後方,一邊走一邊還在說著什麼,聞冉竹偶爾點一下頭,算是回應。
走廊盡頭的電梯前,聞冉竹停下腳步。
院長連忙上前按下電梯按鈕。
「園主,這次真的多謝您了。」院長語氣誠懇,「沈教授的病,我們一直沒辦法,要不是您……」
「不用。」聞冉竹打斷他,「該做的。」
電梯門開了。
聞冉竹走進去,轉過身。
那群專家教授們站在電梯外,沒有人敢跟進去。
院長笑眯眯的朝她揮手:「園主慢走,有空常來!」
聞冉竹微微頷首,電梯門合上。
她前腳剛出電梯,下一秒就被人叫住了。
「聞冉竹?」
一道男聲在她側後方響起,聞冉竹下意識側頭。
程淮頌穿著黑色西裝,手裡拿著醫院的資料,此刻正疑惑的看著聞冉竹。
聞冉竹看到是他,眉頭微蹙,不打算搭理他,抬腳往前走。
「等等。」
程淮頌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冷哼一聲。
「你怎麼在這兒?消息倒是挺靈通的。」
聞冉竹眯眼,不知道天在這兒莫名其妙說什麼。
「嘴閒就去舔馬桶,別在這兒叭叭的。」
「你!你說什麼?!」
程淮頌嘴角的冷笑消失,不敢置信她居然敢和自己這麼說話。
「滾!耳朵聾就去掏屎。」
聞冉竹簡直不想跟他在這兒扯,表情有些不耐煩。
程淮頌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沒被人這樣罵過。
尤其是被一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程家棄女」這樣罵。
「你……你!」
他的臉漲得通紅,手指著聞冉竹,指節都在發抖,「聞冉竹!我是你哥,誰教你這麼跟我說話的?!」
聞冉竹:「你有病啊?誰是你妹?」
程淮頌咬牙,壓下心底的不滿,「倒是有自知之明,你不過是我們程家不要的養女,當然沒資格當我妹妹!」
他冷嗤一聲,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知道我爸住院了,專門來看我爸,想求原諒?」
聞冉竹雙手插兜,很冷靜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程淮頌看她這樣,就知道是自己說中了,繼續開口,「知道離開程家什麼都不是,活不了吧?」
他往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我告訴你,現在來討好我們已經晚了。
當時在校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們下不來台,還動手,想到今天了嗎?這件事兒可不能這麼算了!」
聞冉竹依舊沒有說話。
她只是歪了歪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程淮頌被這種目光看得越來越不自在,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你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你今天來醫院,不就是聽說我爸住院了,想藉機表現表現,讓我們重新接納你?我告訴你,做夢!
你想回程家也行,從這兒跪著到書房,如果書容和媽都原諒你了,我可以和爸說說,讓你回程家也不是不行!」
他說完,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
終於把剛才那口氣出了。
「說完了?」
聞冉竹站直了身體,不想跟他浪費口舌,跟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說什麼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