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看著棋盤,手裡的棋子捏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阿棠,我可能過段時間就能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查出來有段時間了,沒告訴任何人。
竹丫頭那丫頭精得很,剛才還想給我把脈,我攔住了。
她那手一搭上來,什麼都能摸出來。」
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這輩子,棋贏了天下,卻只輸給你一個人。
下輩子,能不能……能不能……
算了,能讓我再遇見你,就夠了。」
話落,最後一子落下,黑棋輸了。
……
另一邊,聞冉竹他們到了海城市裡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隨便找了一家餐廳吃飯。
紀照野撐著下巴,「冉竹,你棋下的是不是很厲害?」
「還行。」
聞冉竹抬眼看他。
「哎呀,妹妹你別謙虛了,李老先生從小就教你下棋,怎麼可能還行!」
紀嘉允眨了眨眼,一臉崇拜。
紀禮州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開口。
「李正清老先生是圍棋九段,國內棋壇的泰斗級人物。
能跟他過招的人,全國都數不出幾個。」
他看向聞冉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妹妹,你跟他下棋,能撐多久?」
聞冉竹咽下嘴裡的菜,想了想。
「看他想下多久。」
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紀嘉允瞪大了眼睛。
「什麼意思?他讓著你?」
聞冉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以前讓,後來不讓了。再後來……讓不了了。」
紀照野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讓不了?你的意思是……你贏過他?」
聞冉竹夾了一塊排骨,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嗯。」
紀正弘和容昭禾看他們聊的熱火朝天,也跟著笑。
「冉竹的棋藝是李老先生一手教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容昭禾笑的眉眼彎彎,有些好奇,「能下過李老先生的,不會就冉竹一個人吧?」
「有可能。」
聞冉竹吃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
她沒說話,其實還有一個人。
李爺爺從來沒讓奶奶輸過。
次日晚上。
紀家私家莊園。
整個莊園燈火通明,從山腳到山頂的盤山道兩旁都亮起了暖金色的路燈,把半座山都照亮了。
莊園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身著禮服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往裡走,笑聲和寒暄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卻不嘈雜。
宴會廳設在莊園的主樓,整整一層被打通,水晶燈垂在穹頂下。
長桌鋪著香檳色的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插花和銀質餐具。
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其間,托盤上是年份不錯的香檳和各色精緻的小點。
紀正弘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親自站在門口迎客。
容昭禾站在他身邊,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
頭髮盤起,頸間戴著一條簡約的珍珠項鍊,整個人溫婉又大方。
「緊張?」
紀正弘低聲問。
容昭禾輕輕吸了口氣,嘴角的笑卻一點沒散。
「有點。比當年嫁給你還緊張。」
紀正弘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我也是。」
宴會廳里,賓客已經來了大半。
港門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商界、政界、文化界。
裴宴靳靠坐在沙發上,不少人想借著這機會上去露露臉。
他說話始終客氣冷淡,其他人說兩句就識趣的離開了。
眾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話題自然離不開今晚的主角。
「沒想到找了十九年,真的找到了,真是老天開眼。」
「不知道這紀小姐長什麼樣?估計跟紀夫人一樣美!」
「不知道,但在外面十九年,聽說還是村子裡的,怕是氣質上……」
說話的人沒敢說下去,但意思誰都聽得懂,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見識和教養?
「哎哎哎,我可是知道,上次我兒子在外面玩兒,正好碰上她仗勢欺人,好像欺負的還是養她那家的姐姐?
哎呀,可慘的嘞,當時就把人從遊艇上趕出去了!」
「嘖嘖嘖,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墨綠色旗袍的太太壓低聲音,義憤填膺。
「好歹人家養了她這麼多年,就算有些磕碰,也不該把人從遊艇上趕出去吧?這傳出去,多難聽。」
「可不是嘛。」
旁邊一位太太附和。
「我還聽說她在學校的時候,打架逃課,樣樣都來。
全年級倒數第一,老師都懶得管她。
這樣的孩子,就算找回來,紀家的臉面也……」
「也不能這麼說吧,」有人小聲反駁,「畢竟是紀家的血脈……」
「血脈有什麼用?」
墨綠色旗袍的太太白了她一眼,「你看看她那做派,欺負養她的人家,跟人打架,成績倒數。
這樣的孩子,換了誰家不頭疼?紀家花了十九年找回來,結果找了這麼個……唉,也是造孽。」
「可不是嘛,這以後要是仗著紀家的勢,在外面橫行霸道。
以後港門還不知道要被她攪成什麼樣。」
議論聲越來越大,有惋惜的,有不屑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燈光忽然暗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樓梯口。聚光燈亮起,打在那扇雕花木門上。
紀正弘深吸一口氣,走上樓梯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愉悅。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女兒的認親宴。」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十九年了,我們終於找到她了。」
他抬頭看向樓梯上方,眼眶微紅:「冉竹,下來吧。」
門緩緩推開。
聞冉竹站在樓梯上,聚光燈落下來。
香檳色的裙擺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緊張,沒有怯場,大大方方的一步一步往下走。
剛才還在議論的那些人,此刻都忘了說話。
墨綠色旗袍的太太張著嘴,手裡的香檳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等著看笑話的那幾位,臉上的表情都震驚了。
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這也太好看了吧……」
「好有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