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麼說,按輩分算的話,聞小姐是裴總母親的小師叔!
那……那裴總豈不是得叫聞小姐一聲——師叔祖?
天吶!
差兩輩!
聞冉竹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兩人,不咸不淡的點了點頭。
「那按陳師侄剛才說的『太極門規矩』,你覺得你們兩個還能待在門裡的概率有多大?」
這話一出,兩人寒意直衝天靈蓋。
聞冉竹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開口,「太極一道,首重德行。
當年師祖立派時說過,太極門收弟子,先看心性,再看天賦。
心性不好,天賦再高也不要。心性好,天賦差些,也能慢慢教。」
她看著兩人眼瞼微動,問,「陳師侄少說也在太極門待了半輩子了,連這點都不懂嗎?
師徒二人,上樑不正下樑歪。先不說你們兩個有沒有天賦,首先心性都沒了,天賦再好也是狗屁。」
聞冉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卻像一記重拳砸在兩人身上。
陳衍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太極門,從外門雜役熬到外門長老,熬了半輩子。
他以為自己熬的是資歷,是功夫,是傳承。
可現在小師叔一句話,就把他這半輩子的努力打回了原形。
他熬的不是心性,是面子。
他想進內門,不是因為想精進功夫,是因為想讓人看得起他。
他到處說自己是太極門的人,不是因為他以太極門為榮,是因為他想讓別人以他為榮。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年安寧羞紅的臉垂的更低,她從八歲入門,到現在已經十五年了。
奶奶送她入門的時候她很清楚自己想要打好太極……
但隨著日漸長大,她意識到太極門的地位,意識到自己天賦的平庸,意識到這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行,她開始慌了。
看比自己強的人的眼神慢慢從仰慕變成了忮忌,開始討厭那些學得比她快的人。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一點,可沒有。
她越來越急,越來越慌,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加上出來太極門眾人對她恭敬的態度,讓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久而久之便不願再回太極門面對現實。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聞冉竹看著兩人陷入沉思的樣子,鼻尖溢出一聲極淡的氣聲。
可惜,醒的晚了點。
「今天的事我暫且不做評判,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大師兄,你們最終的去留由大師兄來決定。」
陳衍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師兄——內門大長老,太極門現任代門主。
他老人家最重規矩,最恨仗勢欺人。
他一個外門長老,在外面打著太極門的旗號,說人家是野路子,說人家不配進太極門。
結果人家是小師叔,是下一任門主。
這話傳回去,他別說外門長老,能不能留在太極門都是問題。
年安寧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她從進門開始,她一直一副高高在上的太極門外門弟子模樣。
可在人家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她釋然的笑了下,不知道想什麼。
陳衍知道多說無益,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朝聞冉竹拱了拱手,「今日多謝小師叔指點,那我……便不再過多打擾了。」
年安寧也跟著站起來,神情呆滯的跟著陳衍走,剛走至門口,聞冉竹叫住他們。
「太極門從來不代表什麼,太極門是太極門,你們是你們。
門裡沒有看不起誰,只有自己看不起自己。
別人看得起你的從來不是某種門面,是你自身的實力。」
兩人腳步微頓,愣在原地很久,然後轉身看向聞冉竹。
聞冉竹已經不再看他們,兩人深深的朝她鞠了一躬,然後離開。
紀正弘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剛才一個小插曲,大家宴會繼續!」
音樂重新響起,侍者穿梭其間,香檳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可那些落在聞冉竹身上的目光,卻再也收不回來了。
「這紀家小姐,了不得。」
「不是了不得,是太了不得了。你看她剛才那幾句話,輕飄飄的,可句句都在點子上。
陳長老那半輩子的面子,被她一句話就戳破了。」
「何止是陳長老?年安寧那點小心思,也被她看得透透的。可她沒趕盡殺絕,還給了台階下。」
「這才是最難得的。年紀輕輕,有這樣的格局。」
幾位年紀稍長一點的先生湊在一起,看著聞冉竹,眼裡滿是感慨。
「萬門主的關門弟子,果然不一般。」
「不是萬門主教得好,是她自己悟得好。你看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這話,沒有幾十年的閱歷,說不出來。」
旁邊的人點頭。
「可她偏偏今年才十九,所以,才了不得。」
「……」
聞冉竹被紀家人激動的圍著。
紀嘉允:「妹妹!你怎麼這麼厲害,你居然是太極門首席大弟子,你怎麼沒說過?」
紀照野:「怪不得你身上總有一種隱士高人的氣質,原來我沒感覺錯!」
容昭禾:「竹寶真是太棒了!」
紀予安:「萬門主現在還在鄉下嗎,上次去怎麼沒有見到?」
「……」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問題滔滔不絕。
聞冉竹扶額,等他們七嘴八舌都問半天才淡笑著開口,「你們之前也沒問過我,師父現在不在鄉下,已經環遊世界去了。」
剛說完,聞冉竹見他們還要問的架勢,抬手制止,餘光瞥到旁邊男人的視線。
「好了,這麼多人,有什麼事回家再說,我去後面休息一下。」
幾人確實覺得現在有點太激動了,立馬壓下好奇心。
二樓陽台,聞冉竹胳膊撐在圍欄上,盛夏的晚風帶著花園裡的桂花香湧上來。
宴會廳的喧囂隔著一道門,樓下隱約傳來音樂聲和笑聲,襯得這裡格外安靜。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銀耳釘,看著山下港門的萬家燈火。
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裴宴靳走到她身側,什麼都沒說,也撐在欄杆上,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裴宴靳開口,「你小時候住在上清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