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第一個拿到包。
他的手剛碰到肩帶，就頓了一下，不是一隻手的重量。
他用兩隻手把包拎起來，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甩上肩膀轉身就走。
陸辭舟第二個，他拎包的動作很流暢，但包上肩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然後又抬起來。
他皺了皺眉，也沒有說話，低著頭往外走。
姜禾剛拎起包的時候就知道，這包最少二十五公斤！
她的手在肩帶上停了一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包甩上肩。
肩膀的骨頭髮出細微的聲響，像什麼東西被壓緊了。
「哎，那兩個女的——」
一個聲音從庫房深處響起來，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意。
「你們背得動嗎？要不要哥幾個幫忙啊？」
姜禾像是沒聽到一樣，她把肩帶又收緊了一格，調整了一下重心，往外走。
幾人見姜禾沒理他們，又看向聞冉竹，「小姑娘，這包能拿得起來嗎？」
「是啊，看著比你還要重！」
聞冉竹冷睨了幾人一眼，剛才進來的時候被其他人故意撞的擠到了最後，不然她現在已經出現在外面了。
不過這些她都不在意，單手直接將那二十五公斤重的包甩肩上，往外走。
那幾人見她這樣撇嘴對視，一臉不在意。
結果下一秒，他們想單手拎起來包，根本沒拎起來。
不對，這不是二十公斤！
金毛冷哼一聲，嘲笑他們，「呦呦呦，拿不起來？用不用哥幫幫你啊？」
那幾人聞言面色燥紅，剛才還說人家，現在自己卻沒有一下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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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拎得動！瘦得跟猴似的，別到時候跑一半把包扔了啊。」
金毛站在庫房門口，背對著聲音的方向。
「切，還有三十秒，你們快點哦！」
孫浩蹲下來，兩隻手扣住包的邊沿，一發力把包拎了起來。
重量壓上來的那一刻，他的臉漲紅了一瞬，不是累的，是臊的。
這包絕對不止二十公斤。
他剛才還笑人家小姑娘背不動，現在自己拎起來都覺得沉。
他把包甩上肩，悶聲不響地往外走。
許三江跟在他後面，嘴唇抿成一條線，什麼話都沒說。
幾人迅速往外走。
操場上，石墨掐著秒表，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刮過去。
「三分鐘。」
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們運氣好，都回來了。」
「既然都回來了，那就說說今天的開胃菜。」
石墨背著手，在方陣前面站定，語氣帶笑。
「十公里負重越野。關門時間——一小時四十分鐘。」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下午五點二十分，七點食堂關門，自己看著辦。」
話落，所有人都呼吸一滯，面色凝重。
負重二十五公斤越野十公里，一小時四十分鐘！
果然是魔鬼訓練營，夠勁！
石墨看著他們，嘴角那絲笑慢慢收了起來。
「出發。」
四十七個人沖了出去。
沈放依然沖在最前面，步幅大得驚人，作戰靴砸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濺起細小的石屑。
陸辭舟跟在他身後三米的位置，沉默地咬著節奏。
四十七人的隊伍拉得不長，各自保持各自的節奏。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聞冉竹，就那樣一點一點的跑到了最前面！
滿臉驚訝！
她沒衝刺，步子不大，但頻率夠快。
他們就看著她從隊伍中段開始往前移動，感覺像是在竄。
不到半公里，她已經到了隊伍最前面。
到這兒已經有一大部分人對這個公認來鍍金的小姑娘有所改觀了。
沈放聽到身後有均勻的腳步聲靠近。
他往邊上讓了半寸，餘光里掠過一道墨綠色的影子。
聞冉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甚至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
然後她就過去了。
沈放的步頻亂了半拍。
他看著她跑在前面，步幅不大，速度卻比他快。
她的擺臂幅度很小，軀幹幾乎沒有晃動，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向前推進上，沒有一絲浪費。
他咬了咬牙，想加速跟上去，但腿不答應。
他已經沖了半公里，乳酸已經開始在小腿里堆積了。
他現在加速，後面九公里半就別想跑了。
他把那口氣咽下去，維持著原來的節奏，看著她越跑越遠。
陸辭舟也看到了。
他從聞冉竹身上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配速——每公里四分鐘。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上限，不能再快了。
但聞冉竹從他身邊過去的時候，速度至少比他快十秒每公里。
她的節奏用巡航來說更恰當。
以這個速度巡航十公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她在做。
金毛沒有看到聞冉竹超過去的過程。
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在前方五十米的地方了。
他嚇了一跳，「哎呀媽呀！咋這麼快呢！不愧是老大！」
金毛從五年前就開始來參加這個集訓營，而每年第一周，老大都以學員身份混在其中。
這樣不僅能給他們上上壓力，還讓他們看清她的實力，懶得旁人以貌取人認為老大和總教官這個位置不匹配。
隊伍後面炸了鍋。
「那個小姑娘——她跑前面去了？」
「這才半公里，後面就沒勁了，看著吧。」
「就是，跑這麼快，後面九公里半拿什麼撐？」
「女的耐力不行，前半程沖太猛，後半程肯定崩。」
「等會兒看她怎麼被一個個超回來。」
孫浩幾人跑在隊伍中段，聽到這些話，沒有接茬。
剛才已經在庫房吃癟了，現在可不想再丟臉了。
姜禾跑在隊伍中後段，右膝的酸脹從第一公里就開始了。
她咬著牙，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不去想膝蓋，不去想還有多遠。
她抬起頭，往前看。
聞冉竹已經變成了一個墨綠色的小點，在第一個彎道的地方晃了一下，消失了。
她咬牙，不再多想。
一小時十分鐘後……
聞冉竹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夕陽剛好落到山壁後面。
操場上那排灰色平房的鐵皮屋頂在不遠處反著光。
二十五公斤的負重包像長在她身上一樣，肩帶的紋路已經印進了骨頭裡，但她感覺不到疼了。
她的身體進入了類似於空的狀態。
每一塊肌肉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每一次呼吸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節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