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聞冉竹的話，他情緒激動的搖頭。
他練了二十年格鬥，從六歲練到二十六歲，打過比賽，打過擂台，打過實戰，從來沒有被人兩拳打成這樣。
他以為自己很強，以為在這個訓練營里，除了體能，他至少有一項是頂尖的。
格鬥，是他的底牌，是他最後的驕傲。
今天，有人告訴他，你的底牌，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是。
「不……不可能。」
徐梁的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身上的疼痛像是感覺不到，腦海全部被「他竟然被一個比自己矮半個頭，身量沒有自己一半的女的給兩拳打倒了！！」
他所有的自信在這一刻被全部粉碎！
金毛和石墨兩人率先鼓起掌，其他人慢半拍的也開始拍手。
「哎呦，真沒想到聞冉竹這么小身板居然兩拳就打的徐梁毫無還手之力！」
「對啊，這徐梁之前還總是挑釁人家，人家不愛搭理他，他還以為人家是個軟柿子呢！」
「強者只靠實力說話！」
「……」
聞冉竹平靜的看著徐梁，「你太自大了。」
說完，退後兩步，醫務人員上來把他抬走。
聞冉竹視線移向旁邊被驚的不會說話的李不凡。
「該你了，比什麼？」
李不凡被聞冉竹那雙平靜到近乎冷淡的眼睛盯住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不凡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射擊，他選射擊。
射擊是他最擅長的，武警突擊隊出來的，五萬發子彈餵出來的槍法，在原來的單位號稱「槍王」。
他在任務中從來沒失手過，但他現在不確定了。
他看著聞冉竹站在那兒，開始懷疑，懷疑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在她面前是不是也那麼不堪一擊。
「射擊。」
李不凡說，聲音乾的發澀。
聞冉竹淡淡的點了下頭。
石墨讓人在操場那頭立了一個靶子。
一百米，胸環靶。
兩把槍，一樣的型號，一樣的子彈。
李不凡先打，他趴在地上，槍托抵在肩膀上，右眼貼著瞄準鏡。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把心跳壓下去。
心跳太快了，從徐梁跪下去的那一刻就開始加速，到現在還沒緩下來。
聞冉竹站在一旁，雙手插兜，「放輕鬆，展現你的真實實力。」
李不凡一愣，沒想到聞冉竹居然會安慰自己，這和之前自己對她的態度簡直是鮮明對比。
他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氣，屏住，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瞄了很久，比平時久得多。
「砰——」
九環。
他的手指在扳機上頓了一下，九環，他平時打一百米胸環靶，從來沒有低於九環，但也很少打九環，十環才是他的常態。
今天第一槍就是九環，他眉頭微蹙，深呼吸一口氣，屏住，第二槍。
「砰——」
十環。
第三槍，十環。
第四槍，十環。
其他人見這成績面上帶上一絲佩服，不愧是武警突擊隊的槍王，果然不一般。
第五槍，李不凡瞄了很久，久到趴在他旁邊的石墨都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食指的關節壓下去，一點，一點，一點——
「砰——」
十環。
總共四十九環，他站起來，把槍遞給聞冉竹的時候手沒有抖，但他的心跳比打槍的時候快。
雖然第一槍緊張了，但目前也還能接受。
這個距離這個準頭，聞冉竹也不一定有把握能贏了他，除非打五十環。
他退到旁邊，看著聞冉竹。
聞冉竹並沒有趴下來，她就站在那裡，單手舉槍，槍托沒有抵肩，手臂伸得筆直，像一根水平的棍子。
她的左手還插在口袋裡，右手握著槍。
操場上安靜得能聽到風從峽谷里灌進來的聲音，所有人都在看她。
站著打，一百米，胸環靶，單手，無依託。
這幾個詞單拎出來她們都能接受，但偏偏……是連在一起的！
石墨舔了舔唇，今年能讓她站著打，這小子實力也是可以的。
李不凡站在旁邊，瞳孔微微縮。
站著打？
他打了十年槍，從來沒見過有人站著打一百米的胸環靶。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准。
站姿的穩定性遠不如臥姿，手臂沒有支撐，身體的晃動會被無限放大，一百米的距離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聞冉竹的手指扣下去了，槍響的那一刻，她的手臂沒有晃，像焊在空氣里一樣。
她的身體沒有動，呼吸沒有亂，整個下盤穩得可怕。
「砰——」
第一槍，十環。
李不凡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這……這站著也能打十環？！
緊接著，
「砰——」
「砰——」
「砰——」
三槍，三個十環。
李不凡的呼吸停了，不光他，其他人有都被聞冉竹這恐怖如斯的準頭嚇到。
站著打一百米，不可能這麼准。
但她做到了，就在他們面前。
最後一槍。
聞冉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和第一槍一模一樣，手還是那麼穩。
「砰——」
十環。
五槍，五十環。
滿分。
聞冉竹把槍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他。
李不凡站在那兒，嘴張著，眼睛呆呆的看著靶紙上那五個洞。
他打了五槍五個洞，她也打了五槍，但……只有一個洞！
聞冉竹：「你輸了。」
李不凡收回視線，他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她站著，他趴著。
她單手，他雙手。
她沒有依託，他有。
她用更難的姿勢，打出了更好的成績。
這不是運氣，不是狀態，是實力。
硬實力。
「好！」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操場邊上炸開，帶著軍人的粗糲和毫不掩飾的讚賞。
所有人同時轉頭，聞冉竹也轉過去。
丁遠山站在操場邊上，一身作訓夾克，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的身後站著七八個人，都穿著軍官常服，肩上的星星在日光下反著光——大校，少將，中將，上將……
每一個人肩上的星星都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多。
金毛看著中間那抹熟悉的身影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