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轉念一想，小姑娘才十九歲，居然已經到了這個位置，背後付出的血汗一定是常人的百倍！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眸底泛上一絲酸楚。
丁遠山驕傲的笑了下，看向聞冉竹，「不打擾你們訓練了，一會兒來辦公室一趟。」
聞冉竹點頭，一行人由丁遠山帶著往其他地方走。
陸辭舟和其中一個六七十歲但精神矍鑠的中將對視，微微頷首。
仔細看就能看出兩人長相有幾分相似。
眾人走後，聞冉竹回身看向身後眾人。
「列隊站好！」
聞冉竹說話的聲音帶上幾分力度，但像一把刀劈開了操場上的沉默。
四十五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動了起來。
沒有人再交頭接耳，沒有人再發呆，沒有人再低著頭想自己的心事。他們從操場的各個方向跑過來，在方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齊。
聞冉竹站在方陣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背挺得很直。
她的目光一改往日的平靜冷淡，帶上了總教官的威壓，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不快不慢，看的他們心跳加速。
「各位，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你們接下來為期兩個月訓練的總教官聞冉竹。」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這是這麼久以來他們第一次見聞冉竹笑。
但這笑卻看的他們頭皮發麻。
聞冉竹看向隊伍里的李不凡，「李不凡。」
「到！」
「出列！」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小跑著出列，站在方陣前面，離聞冉竹三步遠的地方。
他背挺得直，目光平視前方，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考核最後兩名，淘汰。
徐梁已經被抬走了，下一個就是他。
聞冉竹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李不凡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裡，疼，但他沒松。
「你的射擊很好。」
聞冉竹開口了，聲音不咸不淡，「四十九環，武警突擊隊的水平，在這個訓練營里能排進前三。」
李不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想到聞冉竹會誇他。
他以為她會說「你輸了，收拾東西走人」，但她沒有。
她先說了他的好，這讓他更難受了。
「但是——」
聞冉竹停了一下，李不凡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你的體能太差了。十公里負重越野，你跑了倒數第五。四百米障礙，你翻了三次牆才過去。泥潭匍匐，你是最後一個爬出來的。
引體向上，你只拉了三十個就掉下來了。伏地挺身，你做到一百五十個的時候胳膊就在抖。你的射擊再好，沒有體能撐著，上了戰場，你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敵人不會等你喘完氣再衝過來。你的隊友不會替你背負重包。你的膝蓋不會因為你打得准就不疼。」
她的嗓音沉靜的羅列他的短板，但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李不凡身上。
但讓他更震驚的是，聞冉竹對他的情況竟然這麼了解。
「技能是子彈，體能是槍。子彈再好，槍不行，打不出去。
你現在的體能，連十公里都撐不下來，拿什麼打？」
聞冉竹一字一句的說著，不光李不凡，訓練營里每一個人的情況，她在這一周都了解的了如指掌。
李不凡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自己也清楚的意識到，他的體能差到拖累了他的射擊，差到讓他成了倒數第二，差到讓他沒有資格留下來。
他以為自己有射擊就夠了，以為只要打得准，其他都不重要。
現在他知道了，在這個訓練營里，沒有「就夠了」這三個字。
不夠就是不夠。
聞冉竹看著他，「收拾東西。今天下午的車。」
李不凡站直了，敬了個禮。
他的手從額邊放下來的時候，手指在抖。
他轉過身，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聞冉竹。
「聞總教。」
聞冉竹看著他。
「明年我還來。到時候，我的體能不會拖後腿。」
他說完又朝她敬了個禮，然後小跑著回宿舍。
聞冉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剛從醫務室包紮完，一瘸一拐的走出來的徐梁：？
什麼聞總教？
總教官來了？
他站的地方正好視線盲區看不到方陣前面站的人，於是他往前移動了兩步。
聞冉竹怎麼站在前面？？
等等……聞總教？聞……冉竹？
反應過來什麼，他一整個瞳孔大地震！
聞冉竹就是總教官？？？
「明天魔鬼訓練正式開始，有什麼異議現在提出來，明天開始不接受任何理由的退出，想走的，現在離開。」
聞冉竹目光銳利的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見沒人說話，點了點頭。
「很好，繼續訓練。」
她回頭看向旁邊站著的石墨，示意他繼續帶著訓練，自己則是朝辦公樓走。
她先去前面的水管那兒洗了把手，右手手背骨節有一道不深的劃痕。
應該是剛才和徐梁格鬥的時候不小心劃到哪裡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那些軍官都坐在沙發上。
深綠色的軍褲，擦得鋥亮的皮鞋，肩上的星星反著光，整個辦公室的氣場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有人端著茶杯，有人翻著文件，有人閉目養神。
但門推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聞冉竹身上。
她看了眾人一眼，不卑不亢的頷首示意，然後徑直朝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丁遠山走去。
「丁叔。」
丁遠山看著她，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來了，坐！」
聞冉竹點點頭，找了在場唯一一個空座——裴宴靳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裴宴靳姿態閒適，雙腿隨意的交疊，自從聞冉竹進來，視線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丁遠山靠回椅背上，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輕輕敲了兩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聞冉竹身上移到丁遠山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剛才在操場上只是打了個照面，現在正式介紹一下。」
他看了聞冉竹一眼，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一種更正式神色。
「聞冉竹，這個訓練營的總教官。也是我的干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