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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不到一個月

2026-08-15 09:36:02 作者: 清蒸黃花

  聞冉竹心臟猛的一沉,急忙去扶他。

  她的手指按在李正清的頸動脈上,感覺到那一下一下微弱的跳動時,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去一點。

  還有脈搏,還活著。

  但脈象不對——她在心裡默默數著,一分鐘不到五十下,時快時慢,節律不齊。

  她把手移到他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搭在寸口,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指腹下的每一次跳動。

  脈沉細無力,按之欲絕,這是元氣衰敗之象。

  她皺了皺眉,又換了另一隻手。

  同樣的脈象,甚至更差。

  聞冉竹睜開眼睛,看著李正清那張比上次見蠟黃消瘦了不少的臉,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不敢往下摸,但她必須往下摸。

  她的手移到李正清的上腹部,輕輕按了下去。

  肝區硬如石,邊緣不規則,表面凹凸不平。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又往旁邊按了按。

  脾臟也腫大了,肋下三指,質地堅硬。

  她的手停在那個位置,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肝區硬如石,脈象欲絕,面色萎黃,形體消瘦——

  這是肝癌晚期,而且已經轉移到了脾臟。

  還有不到一個月……

  聞冉竹的手慢慢收了回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後山上的風從樹梢間穿過來,吹動她的發梢。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聞冉竹吞咽口水,她摘掉帽子抓了抓頭髮又重新扣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又看了看靠著墓碑的李正清。

  她閉了閉眼,起身將李爺爺背自己身上開始往山下走。

  聞冉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李正清趴在她背上,瘦得幾乎沒有什麼重量,肋骨硌著她的後背,像背著一捆乾柴。

  聞冉竹走得很穩,她一路把李正清背回院子,從他口袋掏出大門鑰匙,用腳踢開裡屋的門,把他輕輕放在床上。

  她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又把枕頭墊高了一些,讓他半躺著,呼吸能順暢一點。

  她看著床上的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然後轉身出去。

  聞冉竹找到藥罐子,把帶來的藥放裡面開始熬。

  藥罐蓋子被蒸汽頂得一起一伏,發出輕微的聲響。

  苦澀的藥味瀰漫開來,很快填滿了整個灶房。

  聞冉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用扇子一點點扇著火。

  她面上沒有任何情緒,她知道李爺爺瞞著所有人是因為不想治了。

  肝癌晚期,脾轉移,化療、手術、放療,這些手段對於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來說,不是延長生命,是延長痛苦。

  李爺爺等了奶奶一輩子,念了奶奶兩年,終於要重逢了。

  她想,李爺爺應該是很開心的。

  她甚至覺得李爺爺在知道自己病情的時候,第一反是高興。

  事實確實如此,李正清在半年前被查出來的時候,醫生勸他不要放棄,積極配合治療。

  但李正清當時擺了擺手,面上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他笑著看向醫生,「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開心,真的。」

  最後一個月了,聞冉竹能做的就是讓李爺爺沒有痛苦的離開。

  「冉竹?你怎麼回來了?」

  聞冉竹聞聲扭頭,發現李正清已經醒了,現在正倚在門框上看著她。

  「我記得我不是在和你奶奶下棋嗎?怎麼躺這兒了?」

  聞冉竹把扇子放下,站起來,走過去。

  她面上沒有任何異樣,和平常一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年紀大了在哪都能睡著,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下次去哪把手機帶上!」

  李正清看著她,目光有些閃躲,像是怕被她看穿什麼。

  他咳嗽了兩聲,擺了擺手:「是是是,天太熱了,在山上不小心就睡著了,睡得舒服,沒注意到你。


  你咋突然回來了?學校放假了?」

  聞冉竹沒有拆穿他,就當自己不知道他的病情一樣,她只是點了點頭,語氣隨意。

  「嗯,軍訓結束了,周末沒事,回來看看你。」

  李正清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躲過了一場什麼劫難。

  他靠回枕頭上,看著聞冉竹,目光里有愧疚,有心虛,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煮藥了?」

  「嗯。」

  聞冉竹端起藥碗,用勺子攪了攪,吹了吹,「回來一次就給你煮一些,天太熱了,煮點涼茶給你降降火。

  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瘦了不少。」

  李正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些心虛。

  「哪有,我吃得好著呢。你不在家,我一個人懶得做,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你是不是沒吃飯?爺爺給你煮點面。」

  說著他已經在往廚房的方向走,聞冉竹也沒有阻攔。

  等李正清進去之後她才重新坐回煮藥的凳子上,掏出手機打給婁言。

  「我發你藥材,來上清鎮。」

  「好。」

  過了一會兒,李正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荷包面出來。

  「快吃,一會兒坨了。」

  李正清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她。

  聞冉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荷包蛋,咬了一口。

  溏心蛋黃流出來,混著醬油的咸香,是她記憶中的味道。

  她低頭吃麵,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細細品味什麼。

  李正清看著她吃,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冉竹啊。」

  「嗯。」

  「一會兒天黑路就不好走了,早點回去。」

  聞冉竹夾面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沒有抬頭。

  「嗯。」

  李正清的語氣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說服自己。

  「學業要緊,不用老往這裡跑。我這兒挺好的,你放心。」

  聞冉竹沒有說話,低頭吃麵。

  李正清搓了搓手,又說,「你回去之後,不用老給我打電話,我最近耳朵不太好使,聽不太清。

  發消息就行,發消息我看到了就回。」

  聞冉竹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李正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閃躲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最近耳朵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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