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推了推眼鏡,站在發車區,手裡舉著格子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揮下。
「GO!」
五輛卡丁車同時衝出起點,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蕩。
聞冉竹的黑色卡丁車沖在最前面,她的起步快得不像話,油門踩得剛好,不多不少,剛好夠讓她領先。
她的走線更是讓人挑不出毛病,入彎貼內側,出彎甩到外側,每一個彎道都走得乾淨利落,行雲流水。
裴宴靳跟在她後面,距離不遠不近,他不想超車,只想看她開車,看她專注的側臉被賽道的燈光切割成明暗兩半,看她被風吹起的頭髮,看她握方向盤的手。
沈序排在第三,孟聿川排在第四。
宋鶴開在最後面,一隻手掌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趁著直道的時候給陳蓮回消息。
陳蓮回了她一條很長的語音,他點開把手機放旁邊,手握著方向盤準備過彎。
聞冉竹跑完第二圈的時候,已經超過了最後一名的宋鶴一整圈。
她的速度快到沈序以為自己開的不是卡丁車,是玩具車。
太逆天了,這水平連宴靳都追不上,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厲害的女車手。
聞冉竹跑完第三圈的時候減了速,把車開進發車區,摘下頭盔,頭髮有點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裴宴靳緊隨其後,開門下車,雙手拽下頭盔,甩了甩凌亂的頭髮,然後看向聞冉竹。
他的頭髮被頭盔壓出了幾道痕跡,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襯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添了幾分野性。
他看著聞冉竹,聞冉竹正把頭盔夾在腋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其實她根本沒怎麼出汗。
裴宴靳看出神了。
她站在那裡,頭髮微亂,臉頰被風吹得泛起一層薄紅,黑色的賽車服裹著纖瘦卻有力的身體,一隻手夾著頭盔,另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
賽道邊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嘴唇微微抿著,不笑,但比笑更讓人移不開眼。
裴宴靳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又生生忍住了。
他在商場上見過無數美女,濃妝艷抹的,素麵朝天的,風情萬種的,端莊優雅的……
什麼樣子的都有,但從沒有一個人讓他像現在這樣——
只是站在那裡,做著最普通的事情,就把他的魂勾走了。
他以前不信「一見鍾情」這種事,覺得那是文人們編出來騙稿費的。
他信的是日久生情,是相處之後慢慢積累的感情,是那種經得起時間考驗,踏踏實實的東西。
但現在他站在賽道上,看著聞冉竹被風吹亂的頭髮,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可能是錯的。
有些東西不需要時間,一眼就夠了。
沈序第三個開進來,停好車,摘下頭盔,正準備說話,看到裴宴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聞冉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裴宴靳一眼,又看了聞冉竹一眼,然後默默地轉過頭去,假裝在整理頭盔。
宴靳啊宴靳,你也有今天。
他從上學開始就認識他,在他的印象里甚至於他給所有人都印象,全都是運籌帷幄、殺伐決斷、冷靜克制。
他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竟然呆呆的看一個人看到失神。
沈序覺得好笑,但又覺得理所當然。聞冉竹那樣的女生,誰能不動心?
聞冉竹看了眼陳蓮給自己發來的消息,簡單回了兩句就收起了手機。
抬眼直接看向裴宴靳,美眸里看不出情緒,她挑眉,「好看嗎?」
裴宴靳沒有被抓包後的慌張,大大方方的走向她,「好看,看不夠。」
「咦~」
「我靠我眼瞎了?宴靳啥時候這麼騷的?」
劉恆走過來,面上掛笑,小聲說,「自從遇到聞小姐,只有更騷!」
聞冉竹略微嫌棄的移開眼,裴宴靳看她的反應嘴角咧的更大了,很自然的接過她手裡的頭盔。
「再玩兒一會兒還是去吃飯?」
「不玩兒了,我今天回家吃飯。」
「好。」
停車場,裴宴靳和聞冉竹已經換了衣服。
聞冉竹上車前被裴宴靳叫住,「稍等一下。」
他轉身打開黑色賓利車門,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盆,盆里種著一株碧玉般的植物,葉子肥厚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雕琢過的玉石。
植株不大,剛好能托在掌心,但姿態極好,枝葉舒展,透著旺盛的生命力。
裴宴靳走到聞冉竹面前,把白瓷盆遞過去。
「送你。」
聞冉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她認識這株植物——鬼岩城,十二卷屬的極品(多肉),市面上幾乎見不到,就算見到也是天價。
葉片上的紋路像被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清晰而有力,葉片本身的通透感像被拋光過的玉石,能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綠和白之間,近乎透明的質感。
「上次去南洲帶回來的。」
裴宴靳注意著她的表情,「養了一個多月了,長勢還不錯。」
聞冉竹伸手接過白瓷盆,托在掌心,低頭看著打量了一下,不解。
「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裴宴靳看著她,眼神說不出的柔情,「因為我覺得它像你。」
聞冉竹抬起眼看他,他沒躲,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很認真。
「看著不好養,其實給點光,澆點水就能活得很好。
看著冷,其實有自己的溫度。」
聞冉竹垂下眼,看著掌心裡那株碧玉般的植物。
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養死的那盆仙人掌。
放在學校窗台上,想起來的時候澆一次水,想不起來就讓它幹著,等她想起來的時候,它已經干透了,根都縮成了一團。
趙若安當時看到那盆乾枯的仙人掌,笑得前仰後合。
「冉竹,你連仙人掌都能養死?仙人掌啊!沙漠裡的植物啊!你給它澆點水它能死嗎?」
聞冉竹當時沒說話,把乾枯的仙人掌連盆一起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