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雖是問，但語氣肯定。
聞冉竹「嗯」了一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李正清聞言點了下頭，「我二十多年前去國外……」
他把和顧家的淵源跟聞冉竹講了一遍，「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不敢想要是沒碰到顧先生，我怕是都見不到你奶奶了。」
「現在顧家有事需要我幫忙，先不說不是什麼生死大事，就算是有關性命的事情，我也理應是要幫忙的。」
他說著看向聞冉竹，笑了笑，「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棋藝也是我手把手教的，天賦卓然，現在我這把老骨頭都下不過你了。」
夜風微微吹動女孩的髮絲，她看著李正清，眸底一片柔和，「爺爺說笑了，還是您教的好。」
李正清聽著笑的更甚，也沒和她推脫，拍了拍她都手背，「好好好，我教的好。」
他胸膛起伏了下，「知恩圖報，我從小就教你的，只不過我已經隱退很久了，也上了年紀，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就不打算出面了。」
「我一輩子很少欠人情，到頭也不想沒了這份恩情。顧先生是仁義的，顧家這位小輩想來也是如此。
你願不願意代爺爺去還了這份恩情？」
李正清雙眼望著聞冉竹，渾濁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
他這一輩子很少求人，也很少替人做主，但今天他替聞冉竹做了這個主。
不是因為他還不起這份人情，是因為他看出來顧家的人值得交。
他走了之後，冉竹在這世上又少了一個長輩，多一條人脈總是好的，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
儘管現在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雖然見過一面，覺得對冉竹是好的。
但總歸靠人不如靠己，別人給的終究是別人給的，自己掙來的來踏實。
這樣等他見阿棠的時候也心安。
聞冉竹看著李正清，沒有說話。
她知道李正清的心思，不單是讓她去替他還人情的，也是在為自己鋪路。
又一陣微風拂過，吹得她眼眶發澀，一滴淚無聲地滑落，而後又被她用手背快速擦去。
「好。」
李正清目光一直看著天空中的那輪明月，笑得很輕。
他拍了拍聞冉竹的手背，「那我就放心了。」
聞冉竹站起來，把滑到李正清肩膀下面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爺爺，風起了，回屋吧。」
李正清擺了擺手，「再坐一會兒，月亮好。」
聞冉竹沒有堅持，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陪他看月亮。
十月的月亮很亮，掛在天上，像一個被擦亮的銀盤。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
次日中午，聞冉竹和裴宴靳回了港門。
金毛給她發了個位置，是個奶茶廳，【若安也在，來一塊玩會兒不老大？】
聞冉竹也沒什麼其他事情，索性就過去了。
裴宴靳也沒多打擾她，將人送到地方就走了。
奶茶店裡，趙若安興致不高，眼睛還因為昨天哭腫著。
今天還是金毛死皮賴臉叫了好久才叫出來的。
趙若安坐在金毛對面，手裡端著那杯被她喝了兩口就再也沒碰過的奶茶，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
金毛看了她一眼，她正低著頭用吸管戳杯子裡的檸檬片，戳得稀爛，汁水混進茶里，顏色渾濁。
他認識她這麼久，從沒見她這樣過。
她永遠是笑嘻嘻，呆呆憨憨是樣子。
她就像冬天裡的暖寶寶，哪裡冷就往哪裡貼。
可今天她把自己縮在沙發角落裡，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
金毛看著她這樣子心疼的眉頭抽動，「餵。」
金毛放下奶茶，把她那杯被戳得面目全非的檸檬茶從她手裡抽走，換了一杯新的，插好吸管推到她面前。
「你再戳下去，杯子都要被你戳穿了。」
趙若安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還是腫的，眼下一片青黑。
她昨晚一宿沒睡，翻來覆去地想江屹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那個「瘦瘦高高、溫溫柔柔、笑起來有酒窩」的女生。
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想江屹，還是在想那個女生到底是誰。
金毛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但笑到一半就沒再繼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彎不下去。
「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
他頓了頓，「哦不對，你還沒戀呢，失哪門子戀。」
趙若安瞪了他一眼，想懟回去，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懟人的力氣都沒有。
金毛看著她那副連生氣都懶得生的樣子，心裡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沒維持住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他就那麼好，讓你喜歡成這個樣子？
金毛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把心裡那點酸楚壓了下去。
「行了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不就是喜歡個人嗎？」
他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你不敢說，我去幫你說。」
趙若安愣住了，抬頭看他，「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幫你去追江屹啊，好歹認識這麼久你也叫過我一聲哥，不能讓你白叫啊。」
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你不是怕被拒絕嗎？我幫你去打探，幫你想辦法，幫你製造機會。
這樣行不行？能不能開心點？」
趙若安聽著有些猶豫，但又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他們都是男生，好說話。
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金毛看著她，捏著杯子的骨節用力到泛白，但面上絲毫不顯，「當然是真的了。」
趙若安終於露出了今天金毛看到的第一個笑，「也是，我確實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她抬起頭，眼睛還是腫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不甘心。
「我要減肥。」
金毛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我要瘦下來，瘦成江學長喜歡的那種樣子——瘦瘦高高，溫溫柔柔，我本來就有酒窩，瘦下來學長一定會注意到我的。」
她把「瘦瘦高高」四個字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