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鬆開手,站起來,把滑到李正清肩膀下面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然後她轉身進了灶房,婁言也跟了進去。
灶房裡傳來藥罐蓋子被蒸汽頂起的聲音,苦澀的藥味瀰漫開來,很快填滿了整個小院。
裴宴靳站在原地,沒有跟進去,看了一眼睡著的李正清,坐到剛才婁言坐的位置,自覺看起了藥。
灶房裡,聞冉竹取出一點茶葉泡茶。
「爺爺這周怎麼樣?」
婁言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精神比上周好一些,吃得也多了一點。昨天還去山上看奶奶了,走了一個多小時,回來也沒說累。」
他頓了頓,「但覺還是多,有時候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
聞冉竹沒有說話,手上動作不停。
「好,我知道了。」
她很快泡好一壺茶,婁言端出來。
他看了一眼在藥罐前面扇火的裴宴靳,將茶盞放到院子裡石桌上面。
然後抬步朝裴宴靳走過去,面帶微笑,「我來吧裴先生,您去坐著喝杯茶吧。」
裴宴靳也沒推辭,將手裡的竹扇遞給他,起身。
「冉竹回來了……」
李正清的聲音從躺椅那邊傳來,輕得像一片落葉。
裴宴靳轉頭,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著頭往灶房的方向看,目光有些散,但嘴角卻是彎著的。
「爺爺。」
聞冉竹聽到聲音從灶房出來,見李正清欲起身,腳上步伐快了點,將人扶著坐起來。
裴宴靳也走了過去,將險些滑落到地上的薄毯重新替李正清掖了掖。
李正清目光移到裴宴靳臉上,看了他幾秒,渾濁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絲新奇。
「冉竹,這是你的朋友?」
李正清的聲音很輕,語速稍緩,但吐字清晰。
裴宴靳徑直的看著老人,淺笑著點頭,「是,爺爺。」
李正清又看了他幾秒,笑了。
「挺好,冉竹可是頭一次帶朋友來我這兒。」
他說著看了看聞冉竹又看了看裴宴靳,笑的樂呵。
裴宴靳聽著這話忍不住看向小姑娘,面上不顯,心裡卻是已經美滋滋的了。
聞冉竹也沒說什麼,只是去倒了杯茶水給他端過來。
李正清接過,看著裴宴靳有些眼熟,忍不住犯了思考,「嘶~小伙子長得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聞冉竹沒多想,畢竟裴宴靳這張臉經常出現在新聞報導,財經雜誌……
她自覺是爺爺什麼時候在網上見過。
裴宴靳聽著這話笑容溫潤,微微傾了傾身,「爺爺看我長得像誰?」
李正清嘶了一聲,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什麼,但又不敢確認。
「裴良玉……是你什麼人?」
「李爺爺好眼力,正是我爺爺。」
話畢,李正清渾濁的雙目一愣,隨即又端詳了下裴宴靳的面容,點了點頭。
「像,太像了,怪不得有故人之姿。」
說著他忍不住有些感嘆,「你爺爺……走的時候我在國外,沒能送他最後一程。」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有東西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裴宴靳眼眸垂下,爺爺在他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後來也只是聽奶奶說過兩句爺爺生前的事。
他知道李正清老先生和爺爺是少時同窗之誼,兩人是很好的朋友。
他事是不知道老先生竟然也隱居在此處,不然早在十年前就該來拜會了。
裴宴靳伸手扶住了李正清端茶杯的手,把杯子穩住。
看著那張幾乎和自己老友有七分像的臉有些恍惚,「你長得和你爺爺很像。」
裴宴靳點頭,「大家都這麼說。」
李正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聞冉竹,「緣分啊。」
「現在幾點了?」
說著他又有些犯困了。
聞冉竹看了眼腕錶,「快十一點了。」
「行,冉竹,你去後山菜園裡摘些菜回來。」
又看向婁言,「小言,起灶做飯吧,我再睡會兒,飯好了再叫我老頭子。」
聞冉竹點頭,李正清說完就又閉眼睡了。
裴宴靳:「我和你一起去。」
聞冉竹點頭,從堆放農具的牆根拿了兩根趁手的鋤頭,又拿了幾個大籃子。
菜園不遠,沿著青石板路走上去,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菜園不大,被籬笆圍著,門口種著幾叢金銀花,藤蔓爬滿了籬笆。
推開柴門,裡面是一畦一畦的菜地,白菜、蘿蔔、茄子、黃瓜,整齊地排列著,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聞冉竹蹲下來,開始拔蘿蔔,動作熟練。
裴宴靳出來的時候已經把外套脫了,他此刻將袖子擼起來,開始挑大顆的茄子往下摘。
摘了一些茄子又去摘黃瓜,做完這些又去幫著聞冉竹拔蘿蔔,將它們整整齊齊的碼在籃子裡。
聞冉竹往他這邊看了一眼,抬了下眉。
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彎唇,「奶奶在世的時候也經常下地幹活。」
說完,聞冉竹突然朝他這邊靠近。
裴宴靳的身體微微繃緊,呼吸都放輕了。
看著自己和她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心跳加速。
她從來沒有主動靠他這麼近過,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能數清她眼瞼下那排細密的睫毛。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黃瓜,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聞冉竹的手從他肩膀旁邊伸過去,動作很快,快到裴宴靳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收回了手。
她的指間捏著一條綠色的毛毛蟲,很小,胖嘟嘟的,在她指尖扭來扭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蟲子,面無表情地把它往泥地里一扔。
「有蟲子。」
裴宴靳反應過來有些不自在,看了眼剛才蟲子待過的肩膀,聳了聳肩,「噢,這樣啊。」
聞冉竹沒管他,「走吧。」
……
晚上,李正清叫聞冉竹在院子裡暖黃的吊燈下陪著坐下。
婁言和裴宴靳都很有眼力見的騰開空間,去屋裡喝茶。
李正清牽過聞冉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他抬頭看著月光,面容慈祥。
「之前顧家有人來了?」
聞冉竹想了下,好像是那個混血,準備用圍棋開拓夏國市場的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