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不知道該安慰什麼,「你喜歡他,沒有錯。他不喜歡你,也沒有錯。但你不能把『他不喜歡你』等同於『你不夠好』。」
「他喜歡什麼樣的人,那是他的事。你是什麼樣的人,那是你的事。不要把別人的標準當成自己的尺子。」
趙若安看著聞冉竹,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你喜歡他,就去告訴他。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你說不說,是你的事。說完,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對得起自己了,不留遺憾。」
趙若安被拽入聞冉竹溫柔堅定的眼神里,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我怕。」
她的聲音很小,像怕被誰聽到。
「我怕我說了,他拒絕我,我連現在這樣遠遠看著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且,我這麼胖,他一定不會喜歡我這麼胖的女生的……」
說著她心裡想江學長喜歡的女生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想著想著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至少現在,我還可以給他遞水,可以跟他說話,可以在他打比賽的時候給他加油。
如果我說了,他拒絕了,我連這些都不能做了。」
聞冉竹看著她,猜到她在亂想什麼,抬手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她軟乎乎的耳垂。
「別否定自己,你特別好,特別溫柔,特別值得被愛。」
「你現在跟的相處,你不說,這些也不會變多。你說了,這些也不會變少。除非你自己停下來。」
趙若安直愣愣的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沒有再掉金豆子。
聞冉竹說的話像一把梳子,把她腦子裡那團亂麻一根一根梳開了。
「你再想想。」
說罷,她就退出了房間。
聞冉竹下去從冰箱裡取出兩杯奶昔,出了門。
裴宴靳已經等在外面了,今天劉特助沒在,自己一個人靠在那輛黑色邁巴赫旁邊。
大門打開,裴宴靳直起身子。
十月中旬的港門已經入了秋,早晚涼意明顯。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微微立起,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長褲,腳上一雙深棕色的德比鞋。
和平時那副刻板的西裝革履不同,這身打扮襯得他整個人鬆弛了不少。
他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落在額前,他沒有去理,任由它們散著。
看到聞冉竹出來,他把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抽出來,朝她走了兩步,停下來等她過來。
聞冉竹走過去,把手裡那杯奶昔遞給他。
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裴宴靳低頭看了一眼,接過奶昔。
「給我的?」
聞冉竹已經把手縮回去了,插進衛衣口袋裡。
「嗯。」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青提味的。
他勾了勾唇,有些愛不釋手,他轉身替聞冉竹打開副駕的門,而後又繞過車身到駕駛位。
上車系好安全帶,他將手邊放著的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聞冉竹。
「吃過早飯了嗎?這是我早上烤的全麥麵包。」
聞冉竹喝了口奶昔,擰上瓶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麵包切成了厚薄均勻的片,邊緣烤得微微焦黃,麥香混著黃油的甜味從袋口溢出來。
她拿出一片咬了一口,外殼酥脆,內里柔軟,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是算好了她出門的時間從烤箱裡拿出來的。
車子緩緩啟動,聞冉竹吃了兩片就就不再吃。
裴宴靳見她靠躺回座椅上閉眼,抬手放了首舒緩的音樂。
兩個多小時後到了上清鎮,車子停在路邊,他側頭看向旁邊的人兒。
聞冉竹靠在座椅上,側臉被車窗外的光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的皮膚上落下細碎的金色光斑。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影,鼻樑高挺,唇形優美,睡著的時候嘴角沒有平時那種淡淡的疏離,反而透著一種不自知的柔軟。
她的黑長直發散落在肩頭,幾縷髮絲被風吹起來貼在臉頰邊。
男人側頭直愣愣的看著她,一時看的入神,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車子引擎熄了,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鳥叫。
一陣風從車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桂花和泥土的氣息。
一片細小的花瓣跟著風飄進來,打著旋,慢慢落在聞冉竹的頭髮上。
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安靜地棲在她烏黑的發間。
裴宴靳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片花瓣上,伸手想去替她捻去。
但手剛抬至半空中,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還有些渙散,像剛從很遠的夢裡回來,看到裴宴靳的臉近在咫尺,她沒有躲,眨了眨眼又閉上了,過了幾秒才又重新睜開。
「到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繼而疑惑的看著他停在自己面前的手。
裴宴靳點頭,手臂繼續往前伸,捻著那片花瓣拿開,在她面前晃了下。
「到了,往前怎麼走?」
萬門主現在不在上清鎮,所以他自覺不是去萬門主家,但下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聞冉竹往前面看了下,「往前直走到頭,然後左拐……」
裴宴靳點頭,按著他說的方向開。
不到五分鐘,車子停在一個小庭院門口,街門開著,能看到裡面躺椅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薄毯,閉眼曬太陽。
聞冉竹進去也沒有驚擾到他,婁言正在院子裡看著藥,聽見聲響站起身。
看到兩人微微頷首,然後又淡然的坐下繼續煎藥。
裴宴靳也微微頷首算是和他打過招呼,視線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落在前面躺椅上那道身影。
李正清老先生,竟然也隱居在這兒?
他眼瞼微抬,注意到他瘦的不尋常的身形面容,還有婁言,加上聞冉竹每周都來……
他眉頭微蹙,想來是猜到了什麼。
聞冉竹已經走到了躺椅旁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李正清的額頭,又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