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執白,落子不快不慢。
轉播室里,幾個解說員低聲討論。
「林奕這手棋很穩,是他的風格。」
「聞竹應得也很快,看來是有準備的。」
「你們覺得這盤棋誰會贏?」
一個解說員笑了笑,「林奕職業七段,還是聶老的徒弟,聞竹無段位,你說呢?」
另一個解說員沒有接話,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棋盤上,林奕的黑棋步步緊逼,像一頭張開大口的猛獸,想把白棋一口吞下。
聞冉竹的白棋不慌不忙,在他的攻勢中左避右閃,像一片落在水中的葉子,看著輕飄飄的,但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奕蹙眉,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聞冉竹的計算之中。
每一步看似是他下的,但全部都在她的掌控中,是她引誘他進攻!
他咬了咬牙,落子更猛了。
轉播室里,那個剛才說「林奕職業七段」的解說員不說話了。
另一個解說員接過話頭,「聞竹這手棋很有意思,看起來是在退,實際上是在布網。」
第三個解說員湊近了屏幕,「你們看左下角,白棋的棋形……這不是在退,這是要收網了。」
屏幕上,聞冉竹的白棋忽然在左下角發力,一連串的交換之後,黑棋的一條大龍被白棋圍住了。
轉播室里的解說員們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不可思議。
「這……這種下法,這種棋思,竟然會在一個小姑娘手上下出來?」
「對啊,這種棋力沒有二三十年都下不出來,而且還得是天賦頂好棋手的二三十年。」
「等一下,你們不覺得聞竹這路數很眼熟嗎?」
「這是誰在下棋?」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眾人回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門口,是夏國圍棋協會的會長,李秋華。
他走到屏幕前,看了一會兒,指著棋盤上的一個位置說,「你們看這裡,這手棋,全國能下出來的人不超過五個。」
他竟然不知道,夏國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位年輕的高手!
轉播室里聽到李秋華說的話,驚的嘴巴張的老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那手棋上。
棋盤上,林奕的黑棋開始亂了。
他現在心已經亂了,他的落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躁,像是想用速度來掩蓋自己的慌張。
他不相信聞冉竹竟然下的這麼厲害,他竟然被打的節節敗退!
不可能?!
怎麼可能?她不是沒有段位,第一次出來比賽嗎?
相比於他慌亂,聞冉竹反倒更顯的遊刃有餘了,她不跟他拼速度,每一手都落得從容不迫。
林奕的手指開始發抖,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下,都逃不出她布的局。
轉播室里的解說員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個解說員清了清嗓子,「這盤棋……林奕恐怕很難翻盤了。」
沒有人接話,屏幕上,聞冉竹落下最後一子,黑棋的大龍徹底被屠。
林奕的手指懸在棋罐上方,遲遲沒有落子。
裁判過來數棋,宣布白棋中盤勝。
林奕坐在那裡沒有動,看著棋盤上那局已經死透的棋。
他呼吸急促,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了,竟然輸給了聞冉竹?!
明明他剛開始是有十足的把握贏她的,為什麼?
她怎麼這麼厲害?!
聞冉竹站起來,雙手插兜,慢悠悠都走到簽到處去簽到。
經過林奕身邊的時候沒有看他,像走過一把空椅子。
轉播室里,李秋華看著屏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旁邊的工作人員翻了翻資料,「聞竹,顧氏棋業的,無段位。」
李秋華看著聞冉竹的身影,聞言點了點頭。
小小年紀,不驕不躁,棋風老辣,步步殺機卻不露鋒芒。
他在圍棋圈混了四十多年,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多逆天的鬼才沒見過?
年少成名的,見過大器晚成的……
但像今天這個,可真是從來沒見過,沒有段位,沒有戰績,過往一片空白,一戰成名。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她跟誰學的棋?」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清楚,資料上沒寫。」
李秋華沒有再問,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聞冉竹已經簽完到了,正在往外走,雙手插兜,步伐不快不慢。
李秋華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畫面里,才收回目光。
「李老,您怎麼看?」
旁邊的解說員小心地問。
李秋華沒有回答,轉身走了,「下午的決賽,我去現場看。」
門關上了,轉播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一個解說員小聲說了一句,「李老多少年沒去現場看棋了?」
「不知道……很久了。」
有人覺得很玄乎,小聲說了一句,「她真的無段位嗎?她到底是誰。」
其他人也很好奇這個問題,「這顧氏棋業就是厲害,剛來就能找到這麼厲害的棋手加持。」
聞冉竹剛進電梯,口袋的手機就響了。
「喂,冉竹,你在哪兒呢,好幾天沒見你了,今天周日你不回家吃飯嗎?」
聞冉竹靠在電梯壁上,手機貼在耳邊,紀嘉允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
她看了一眼電梯裡跳動的樓層數字,語氣平淡,「在比賽。」
「比賽?什麼比賽?」
「圍棋。」
「……」
「啥?!你進決賽了?!真的假的!」
紀嘉允在紀家莊園,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旁邊不知不覺已經坐了好多人,都假裝各干各的,實則在偷聽他們講電話。
看報紙的紀正弘。
澆著快被淹死的綠蘿的容昭禾。
在客廳散步的紀照野。
看黑屏平板的紀予安。
一直倒水一直喝水的紀禮州。
還有心血來潮搶走阿姨擦灰布擦門的紀聿白。
聽到自家妹妹去比賽了,還進了總決賽,一個個都按捺不住了。
「冉竹進了圍棋決賽?」
容昭禾第一個站起來,湊到紀嘉允旁邊,「什麼比賽?在哪?」
紀嘉允捂住話筒,「媽,你小聲點,我還沒問完,我問完跟你們說。」
說完,他奇怪的看了眼自己身後,想要獨占妹妹,就一個人拿著電話去角落「面壁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