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書容被聞冉竹的舉動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跑，鞋子跑掉了一隻，她也顧不上撿，赤著腳往山下沖，只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聞冉竹餘光瞥到她，微喘著氣眯了眯眼，等程書容跑出去十幾步，她抬手，鐵鍬脫手飛出去，在空中旋轉著砸在程書容背上。
程書容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地上，嘴裡啃了一口泥，爬不起來。
鐵鍬彈了一下，落在旁邊的草叢裡，發出一聲悶響。
「容容！」
喬靜姝尖叫著撲過去，想把程書容扶起來，但她的手在發抖，腿也發軟，剛蹲下去就癱坐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
程書容趴在地上，背上被鐵鍬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動不了，也不敢動，嘴裡全是泥，混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一群沒有良知的東西，你們以為你們程家這些年在海城一直強盛，靠的是你們自己的豬腦子？」
聞冉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振聾發聵。
她看著地上那幾個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一副「你們真可悲」的表情。
「奶奶在世都時候，就讓我一直暗中幫襯你們程家。
就連臨走前都求我，讓我照顧程家。
她說，程凱再怎麼不是，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放心，她到死都不放心。」
聞冉竹一滴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砸進泥土裡。
「她臨走把我送到你們程家，讓我儘量幫一幫你們。
程家的生意，程家的人脈，程家的那些爛攤子，沒有我暗中扶持，沒有我一件一件地替你們收拾，你們早沒了，還能等到這會兒？」
她抬起頭，看著程凱，那雙眼睛猩紅得像要滴血。
「你們在海城過得風生水起，以為是自己有本事？你們有什麼本事？
我撤掉對你們的幫助，你們不僅沒想怎麼挽救公司，第一件想的居然是來挖墳奪寶？」
聞冉竹胸腔溢出一聲悲涼的冷哼，」我真替奶奶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悲哀。」
她的聲音在後山的風裡散開，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程凱趴在地上，肩膀上的血已經把衣服浸透了，他疼得幾乎已經失去意識，但聞冉竹的話，他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里，扎進他的心裡。
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朝聞冉竹伸出手，嘴裡還不斷往外吐血。
「我…我錯了，我…我對不起」
程凱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肩膀上的血把衣服浸透了，膝蓋骨被砸碎，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還是掙扎著抬起頭，用那雙充血的眼睛看著聞冉竹。
他伸出手，那隻手在發抖，手指上沾滿了血和泥，朝聞冉竹的方向伸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繼續幫程家……你答應過媽的……你不能不管……」
聞冉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被血和泥糊滿的臉，看著他那雙還在算計的眼睛。
她聽到程凱說的話，眉頭抽動，她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絲悔意，哪怕一絲。
喬靜姝也破罐子破摔，癱坐在地上，踩了踩臉上的血，聲音又尖又啞。
「聞冉竹！！！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一個被我們程家趕出去的東西，裝什麼菩薩心腸？
你幫程家？那是你應該的！你奶奶欠程家的，你就該替她還！」
她越說越大聲，像是在用音量給自己壯膽，「你也欠我們程家的！老太太就算死了也是程凱的媽！
她養你就是程家在養你，程家養了你十幾年，你幫我們是天經地義！」
她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她撐著地從地上站起來。
「你撤了幫助又怎樣？你以為我們怕你？程家倒了，你也別想好過！你打傷了我們，我們要告你！告到你坐牢！」
聞冉竹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就靜靜的看著她。
喬靜姝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她並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問題。
因為她不認為聞冉竹憑自己的本事能幫到程家，肯定全都是老太太給她的產業能力，這些她不幫原本也都該是他們的！
「你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管程家的事？
這是我媽的墳，我們想挖就挖，你管得著嗎？」
「還有這個老頭子的墳，他的東西都是拿我們程家的東西，都是老太太的東西，死了還霸占著，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程家的！你奶奶帶走的，就該還回來！
你現在裝出這麼一副樣子，無非就是覺得我們把你的東西搶了！
你以為你被紀家找回去就有恃無恐，榮華富貴了？
我告訴你，這是法治社會，你把我們打成這樣，誰來了你也得把牢底坐穿！」
聞冉竹已經不想再跟他們說什麼了，只點了點頭。
她抬手去掏手機，準備叫人來處理他們。
但餘光瞥到剛上來的人影，手頓了一下。
裴宴靳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山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色不太好看。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人，在看到聞冉竹的時候心臟驟然緊縮，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身上滿是血跡觸目驚心，他不敢想是誰的，只加快步伐走到她面前。
他沒想到她也在這兒，這幾天小姑娘一直在操持李老先生的後事，沒注意到程家的動作。
他也是無意間發現程家有人來院子這邊轉悠，就讓人盯著了。
結果下午來人說程家人開車拿著東西往上清鎮走，他覺得不對勁就帶人趕過來了，想著小姑娘這幾天很累，就想偷偷解決掉沒跟她說。
結果沒想到……小姑娘也在這兒，還是……這副樣子。
喬靜姝看到裴宴靳，先是一愣，然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裴總！裴總您來了！您看看，您看看這個瘋子把我們打成什麼樣了！您要替我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