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上了通往安全營的岔路，路面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被車輪反覆碾壓後形成的硬土。
顛簸感明顯加劇了，沈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聞冉竹。
她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向窗外，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微微起伏。
安全營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慢慢浮現出來。
灰色的混凝土圍牆，牆頭上拉著的蛇腹形鐵絲網在烈日下泛著冷冽的光，牆根處堆著幾層沙袋，沙袋上架著探照燈，燈罩被曬得發白。
大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安保人員，穿著冬青藤統一的黑色制服，站姿筆挺，看到車子的瞬間同時握緊了槍，看清車牌後又同時鬆開，立正，敬禮。
車子沒有停，直接開了進去。
安全營裡面的景象跟外面的荒蕪截然不同。
雖然也是簡易板房、水泥地面、簡陋的設施，但有人在走動，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陰涼處坐著聊天。
空氣里飄著一股燉煮食物的氣味，混著沙塵的味道，讓人很安心。
車子在一排白色的板房前面停下來，板房的牆壁上噴著一個紅色的十字，油漆有些剝落了，但還能看得清。
聞冉竹推開車門下了車。
熱浪再次撲面而來，她把鴨舌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從西邊斜射過來的陽光。
沈確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沒有說話。
醫療站的負責人聽到動靜從裡面跑了出來，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人，一個亞裔面孔。
是一名戰地醫生，看到這裡的情況自願留在這裡的。
她穿著白大褂，下面是一條已經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褲子，腳上踩著一雙沾滿灰塵的黑色皮鞋。
她的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Zoe！What brings you here?」
（Zoe，你怎麼來了？）
聞冉竹和她抱了抱，淡笑，「Long time no see, Aisha.」
（好久不見，艾莎。）
「How's it going? Is everything okay here?」
（怎麼樣？這裡情況還好嗎？）
艾莎面上明顯疲憊，但說到這個還是露出笑容，「Sure.But we've been getting patients in these past few days, and the medical supplies are a bit...」
（當然，但是這些天一直有傷員送進來，醫療物資有點……）
聞冉竹抿唇微微頷首，「好，先帶我過去看看，剩下的我來解決。」
艾莎笑著點頭，帶著聞冉竹往前走，「Zoe，能看到你真的太開心了，你過來情況一定會好轉的。」
兩人一路往前走，路過病房診室停下來往裡看幾眼。
第三間診室的門關著，艾莎的腳步在這裡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昨天送來的，才十七歲。
被流彈擊中了腹部，我們給他做了手術，但術後感染了，高燒不退。抗生素只剩最後兩支了，如果明天還不退燒……」
她沒有說下去。
聞冉竹打開門進去看了看他，男孩面色蒼白。
她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伸出手搭在少年的手腕上，力道由輕到重，緩緩按了下去。
指尖下的脈搏急促而細弱，像一根被繃得太緊的琴弦，隨時都可能斷掉。
跳得快，但力度不夠，浮取即得，重按則減。浮而無力，虛也。
高燒燒了太久，正氣已虧。
她換了一隻手，繼續把脈。
左手的脈象比右手更弱，根部幾乎摸不到。
這不是單純的感染，是傷了根本了。
聞冉竹又伸手掀開蓋在少年身上的薄毯。
毯子底下是一層疊得整齊的紗布，紗布覆在他的腹部，右下方，闌尾的位置。
她輕輕揭開紗布的一角，傷口沒有化膿，但周圍的皮膚紅腫得厲害，用手背貼上去能感覺到那股從皮膚底下蒸騰出來的熱氣。
炎症在擴散，抗生素已經壓不住了。
聞冉竹把紗布重新蓋好，薄毯拉回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了個方子，然後讓艾莎拍個照。
「Zoe，這是夏國的中醫嗎？」
聞冉竹點頭，「嗯，醫療站有夏國的醫生，你們按照這個方子去藥材庫抓藥給他喝下就好了。」
艾莎眼睛一亮，「really？」
「嗯。」
……
聞冉竹又去看了其他的傷員，從安全營出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五點多了。
車子駛出安全營，開往冬青藤基地。
「哈桑在哪兒？」
聞冉竹問。
沈確想了下，「她下午去S國駐紮的軍隊探底了，這會兒應該回來了。」
聞冉竹點頭，一路上沒再說話。
大本營和這個安全營離得不遠，半小時車程就到了。
車子開進去，聞冉竹推開車門下了車。
院子裡的人看到她都恭敬的打招呼，「老大！」
她把鴨舌帽摘下來拿在手裡，幾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微微頷首，伸手把碎發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得幾乎透明的耳廓。
沈確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上面標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放大了一個區域，「哈桑兩個小時前回來的，現在在二號樓。她帶了消息回來，具體的還沒說。」
聞冉竹的步子沒有停，「叫她下來會議室。」
她說完就徑直往會議室走，沈確停下來，準備去找哈桑，「好。」
不到兩分鐘，一個二十五歲左右，個子高挑，小麥色皮膚的夏國女孩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緊身作戰裝，扎著一個高馬尾。
她就是哈桑，冬青藤在L洲的最高負責人。
「老大。」
聞冉竹視線從電腦上抬起來，「怎麼樣？」
哈桑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S國那邊我看今晚要有所動作，可能你對他們的技術攻擊把他們惹急了。」
聞冉竹聞言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呵，今晚動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