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後撤的動作一頓，繼續迎著往前走。
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屍體，血從屍體下面滲出來，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她把手裡打空了彈匣的槍扔了，腳尖從地上勾起一把剛倒下的保鏢遺落的槍，槍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她手心裡。
走廊的另一頭，七八具屍體橫在通往大廳的通道上，堆疊在一起，像一堵用屍體壘成的矮牆。
槍聲暫歇，聞冉竹屏氣凝神慢慢往前踱步。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聞冉竹眯眼，隨即稍稍放鬆了一絲警惕。
沈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把AK，槍口還在冒煙。
他滿臉擔憂的看著聞冉竹，快步朝她走來，「你沒事吧？」
聞冉竹眉骨微動，「你怎麼進來了？」
說完，眼眸視線下移，注意到他左側手臂上顏色更深的黑色布料，此刻還在不斷往外汩汩的冒血。
沈確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還在往外翻著皮肉的傷口，好像這時候才感覺到疼，皺了皺眉，但沒有捂。
血順著他的小臂往下淌，沿著握槍的手指滴在地上。
他眉頭抽動，「沒事，皮外傷。」
說完這話，他俊挺的身形晃了下，聞冉竹趕忙快步上前扶著他，「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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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餘光瞥見他後腦勺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是子彈擦過去的痕跡，頭皮被燎開了一道口子，長度將近三指寬，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還在往外滲血的組織。
血從傷口裡流出來，順著他的後腦勺往下淌。
聞冉竹扶著他手臂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走，先出去。」
她架著沈確剛邁出兩步，走廊盡頭拐角處又忽然閃出三個人影。
穿黑色西裝的保鏢，手裡的槍已經舉起來了，槍口黑洞洞的，朝著她的方向。
聞冉竹的手在腰後摸了一下——空的，沈確手裡的槍最後一發子彈已經在剛才打完了。
地上有槍，最近的離她不到兩米，但她來不及彎腰去撿，因為那三個人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她把沈確往自己身後拽了一下，用身體擋在他前面，然後想借力往前滾過去拿槍。
她的腦子裡甚至沒有閃過「怕」這個字，只有一個念頭，沈確不能再挨槍了。
他後腦的傷還在往外滲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他已經失血過多，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她不能再讓他擋在前面了。
「砰——」的一聲，前面的人朝著往前滾的聞冉竹開槍。
沈確意識模糊，但本能的往前撲過去擋槍，眼看子彈就要打中他，幸好聞冉竹反應快，用腳勾了槍拽著沈確往旁邊一閃。
雖然她反應很快，但子彈還是擦著聞冉竹的小腿肚划過去。
她躺在地上咬牙，舉起槍朝著那邊打去，但被那人躲到門後面了。
下一秒，「砰砰砰！」大廳里響起了三聲槍響。
幾乎同時炸開，聞冉竹微喘著氣看那三個人應聲倒地。
最後門口一道身影立時沖了出來，是裴宴靳。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一向高冷不苟言笑的面上此刻滿是慌亂焦急的神色。
他衝過來的速度很快，快到到了拐角處幾乎剎不住。
男人看到躺在地上的聞冉竹時大步朝她跑過來，滑跪到她面前。
聞冉竹看到裴宴靳的瞬間，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沈確還趴在她身上，現已經完全昏迷。
她剛想小心翼翼的將人弄起來，結果下一秒撲過來的男人直接大手一揮將沈確給翻到地上了。
沈確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冉竹，你沒事吧？」
裴宴靳著急的去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受傷，因為除了她小腿肚上的傷口，她現在淺色都防曬衣上面全都是沈確留下來觸目驚心的血跡。
裴宴靳的大掌在她身上快速而小心地遊走，確認那些血不是她的，他才吐了口氣。
他的手觸到她小腿上那道子彈擦過的傷口時停了一下，他眉頭緊皺。
傷口不深，但很長，血從傷口邊緣滲出來，沿著小腿往下淌。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指腹貼在她小腿的皮膚上，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一些，是傷口帶來的炎症反應。
聞冉竹看著地上被大力推開的沈確直皺眉，根本顧不上其他，立馬把男人的手從自己小腿上撥開，翻身坐起來，去看沈確。
沈確被裴宴靳推到地上之後仰面躺著，後腦的傷口壓在碎石地面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他的臉色已經不是白了，是灰的，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還在微微顫動，但沒有睜開。
聞冉竹把手伸到他的頸側，指尖按住他的動脈。
脈搏還在，很弱，但還在。
「沈確。」
她叫了一聲，沒有反應。
「沈確！」
她又叫了一聲，比剛才大了些。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被走廊里迴蕩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蓋住了。
聞冉竹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老…老大…你你沒事……沒事就好……」
聞冉竹神色凝重，單手拽著他背到身上。
裴宴靳還以為這男人是這裡都保鏢，沒想到竟然是和小姑娘一起的。
「我來吧！」
聞冉竹沒有應他，甚至沒顧得上抬頭看他一眼。
她把沈確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拉過來，身體前傾，把他整個人拽到了背上。
沈確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體重是她的一倍半。
但當這具身體壓上她後背的時候，她的膝蓋都沒彎一下，只是小腿上那道子彈擦過的傷口被驟然增加的體重牽拉得裂開了，血從傷口邊緣湧出來。
她擰著眉，一刻不敢耽擱，一手撐著地站起來。
沈確的頭垂在她肩膀上，下巴抵著她的鎖骨，血從他的後腦滲出來，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淌，流進她的衣領里，溫熱黏膩。
她沒有縮脖子，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是把他往上顛了顛，讓他的身體在她背上趴得更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