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怒氣沖沖地踏出玉蘭苑。
她前腳剛繞過月洞門,後腳就見蘇嬤嬤候在石榴樹下,一張老臉笑得像朵皺巴的菊花。
林婉柔心裡的火氣壓下去大半,快步上前,聲音裝出幾分親昵:「蘇嬤嬤怎會在此?」
蘇嬤嬤福了福身,渾濁的眼睛在她發間的赤金點翠步搖上溜了一圈,那點貪婪一閃而過。
「老奴聽聞婉柔小姐來了,特意候著。」
「方才聽丫鬟說,小姐與王妃談得不甚愉快?想是王妃身子未愈,心氣不順,小姐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婉柔咬著唇,滿心不甘。
「那個雲夢姝,如今是越來越張狂了!一個失了寵的王妃,也敢給我甩臉色!」
「小姐息怒。」
蘇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壓低了聲音。
「她再失寵,也還占著正妃的名分。不過……」
她話鋒一轉,篤定道:「今日之事,小姐還得謝老奴。否則,您怕是已經惹上了大麻煩。」
林婉柔心頭一跳:「嬤嬤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姐當真以為,那日王妃遇險,是野狗驚了馬?」
蘇嬤嬤掃視四周,湊得更近,聲音里滿是邀功的得意。
「王爺下令徹查時,是老奴在一旁周旋,說是野狗作亂的誤會,又暗指王妃借題發揮,想博王爺同情,這才讓王爺打消了念頭。」
「否則,真讓赤霄查下去,查到您安排的那個丫鬟,再順藤摸瓜,小姐您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婉柔臉色煞白,指尖攥緊了帕子。
蘇嬤嬤看著她的反應,心中大定,繼續拋出自己的籌碼。
「老奴是看著王爺長大的,自然盼著王爺能娶到心儀的女子。小姐您,才是這靖王府未來的女主人。」
「老奴所求不多,只盼日後小姐富貴,能在王爺面前替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在京中謀個一官半職。」
原來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來談條件了。
林婉柔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嘴角重新勾起得意的笑。
「嬤嬤放心,他日我若功成,定不會忘了嬤嬤的功勞!」
「那老奴就先謝過小姐了!」
蘇嬤嬤大喜過望,腰彎得更低了,「王妃院裡那個叫青禾的丫頭,心思單純,老奴改日定設計拿捏了她,讓王爺徹底厭棄雲夢姝!」
兩人又密謀了幾句,蘇嬤嬤才心滿意足地目送林婉柔離去。
看著那張揚的背影,蘇嬤嬤嘴角咧開一抹陰冷的笑容。
一個官職怎能夠?她要的,是攀著新王妃這棵大樹,為整個家族謀一個潑天富貴!
而此刻,玉蘭苑內。
青禾正將方才偷聽來的話,一字不落地回稟。
雲夢姝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神色平靜得可怕。
「野狗驚馬?」
她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尾音拖長,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明明記得,是遇上了一夥山匪。」
青禾急道:「王妃,這定是蘇嬤嬤和林婉柔串通一氣,編造謊言欺騙王爺!她們還想對付奴婢!」
「她們想對付的不是你,是我。」
雲夢姝打斷她,眸光清冽如雪。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蘇嬤嬤既然敢在王爺面前把『匪徒』說成『野狗』,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看向門外,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去,把那日駕車的車夫李二叫來。」
不多時,一個壯實漢子被領了進來,一進門就跪地磕頭。
「小的李二,給王妃請安!」
「起來回話。」
雲夢姝聲音平淡,「前些日子我遇險之事,你一五一十,說清楚。」
「謝王妃。」李二順勢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有絲毫怠慢。
「你說說,前些日子我受驚磕到頭,究竟是怎麼回事?」雲夢姝開門見山,目光緊緊鎖在李二身上。
李二忙應聲回道。
「回王妃,那日駕車的是小的同鄉,原是王府臨時雇來的短工。」
「他離開前跟小的閒聊時提過,當日馬車行得本就快,半路突然躥出一條野狗驚了馬,才害得王妃不慎墜車磕了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事後嚇得兩夜沒敢合眼,一直惶惶不安,生怕王爺降罪。」
「如今還能找到他嗎?」雲夢姝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李二聞言搖了搖頭,語氣無奈:「他居無定所,向來四處輾轉打工,今日在東市,明日或許便去了西坊,眼下實在無處尋覓。」
待李二退下,玉蘭苑內復歸寂靜。雲夢姝緩緩抬手,撫上自己仍隱隱作痛的額角,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匪徒襲擊、野狗驚馬、蘇嬤嬤的刻意遮掩、林婉柔的暗中算計……
種種碎片在腦海中交織,拼湊出一張布滿陰謀的網。
看來,那日的車禍果然不簡單,這靖王府里,早已有人對她虎視眈眈,欲除之而後快了。
而她若想自保,這場無聲的較量,便只能贏,不能輸。看來得儘快離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