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大門緊閉如鐵,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府內卻無半分往日的雍容雅致,唯有濃得化不開的壓抑怒火,在雕樑畫棟的迴廊間翻湧盤旋。
正廳之內,一隻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擲於金磚地面,「哐當」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緊。
碎裂的瓷片四濺飛射,鋒利的邊緣泛著冷光,與案上散落的奏疏、翻倒的玉盞相映,平添幾分觸目驚心的狼藉。
男主身著一襲明黃錦袍,袍角繡著暗金流雲紋,流光溢彩間本該襯得人溫潤如玉。此刻那張俊朗的面容卻扭曲猙獰,
眉峰緊蹙如擰成的繩結,眼底翻湧的陰鷙如同淬了毒的寒潭,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吞噬殆盡。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密報,指節因過度用力青筋凸起,單薄的紙張被揉得皺成一團,邊緣在指腹下幾乎要被捏碎成齏粉。
「廢物!一群廢物!」
尖利的怒喝聲撞在朱紅樑柱上,反彈出刺耳的回音,震得檐下銅鈴亂響。
叮叮噹噹的脆響反倒更添了幾分焦躁。站在廳下的幾名黑衣死士聞聲,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
頭顱死死抵著冰涼的金磚,連髮絲都不敢顫動,渾身顫抖如篩糠,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濕痕。
「本宮養你們這群飯桶何用?!」男人猛地將手中的密報擲出,紙張帶著凌厲的勁風颳在為首死士的臉上,瞬間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那人的下頜滴落。
「十餘名死士,配備的是西域最烈的淬毒弩箭,竟連一個顧夜珩都攔不住!」他步步緊逼,錦袍摩擦地面發出沙沙聲響,如同毒蛇吐信。
「本宮要的不過是拖延他半個時辰,讓他錯失出征先機!可你們呢?不僅沒能成事,反倒被生擒三人!
若不是他們提前服了絕命蠱,一旦吐露半個字,本宮的根基豈不是要被他顧夜珩連根拔起?!」
為首的死士渾身抖得更厲害了,額頭死死貼著地面,聲音帶著絲絕望:「殿下饒命!靖王身邊護衛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尤其是那護衛統領赤霄,劍術高超如神,靖王本人更是暗器出神入化,防不勝防……屬下等人拼死阻攔,實在不敵啊!」
「不敵?」男人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淬著冰碴。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對方心口。
死士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金磚上觸目驚心,整個人癱倒在地,氣息奄奄。
「本宮給你們最好的兵器,最烈的毒藥,甚至提前為你們掃清了沿途所有暗哨,只讓你們拖延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都做不到,留你們何用?」
他背著手在廳內踱來踱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尖上。目光掃過之處,眾死士無不瑟瑟發抖。
「顧夜珩這匹夫,倒是會趕巧!」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嫉妒與怨毒。
北境戰事起得正好,讓他順理成章領兵出征。
既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又能在軍中進一步穩固權勢,收攏人心,真是好算計!
如今更是連勝兩場勝仗,已奪回一城,風頭正盛,這是要將本宮踩在腳下嗎?」
一旁侍立的謀士沈硯見他怒火稍緩,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殿下息怒。靖王雖已奔赴北境,但他此番倉促啟程,軍中諸事繁雜,必然分身乏術。」
而且屬下已查明,靖王在出發前,已下令撤回所有駐守城外西郊寒莊的人手,甚至嚴令靖王府上下不得提及雲夢姝半句。
顯然是怕殿下拿她開刀,刻意與她撇清關係,欲保其周全。
「撇清關係?」男人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惻惻的笑意,伸手撫了撫腰間綴著的暖玉玉佩,指尖摩挲著玉上的紋路。
「他顧夜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為斬斷所有聯繫,本宮就不會動那雲夢姝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鎮國公那老兒雖不頂用了,他不還有兩個兒子呢嗎?仍是一棵可用的大樹。
雲夢姝若是成了我的女人,還怕鎮國公那老東西不為我所用嗎?也只有顧夜珩那個傻缺,把到手的山芋往外推,暴殄天物!」
他轉身走到案前,手指緩緩摩挲著案上鋪開的輿圖,指尖最終停在西郊寒莊的位置,眸色漸沉,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顧夜珩越是護著她,本宮就越要動她。」
他不是想安心平定北境,博取功名嗎?本宮偏要讓他知曉,這京城的人和事,還輪不到他來做主!
沈硯眉頭微蹙,斟酌著低聲勸阻:「殿下,雲夢姝畢竟是國公府遺女,雖已與靖王和離,但明面上仍有幾分薄面,朝中尚有不少感念鎮國公舊恩的老臣。」
「若是貿然動她,恐遭朝中清流非議,於殿下的名聲不利,反而得不償失。」
「非議?」男人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與狂傲,「本宮行事,何時需看旁人臉色?」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算計,「再說,誰說是本宮動的手?要不是靜安寺殺出了程咬金,本宮會這麼被動嗎?」
他側身看向沈硯,目光銳利如刀,「那黑風嶺的土匪,近來倒是越發猖獗了。聽聞靖王此前的商隊也曾遭了他們的劫掠,若此時……」
沈硯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男人的弦外之音,連忙躬身拱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殿下英明!只需暗中再派人聯絡黑風嶺黑熊,許以重金與兵器,讓他們『恰巧』襲擾西郊寒莊。」
「正好借這次機讓他把東西還回來。」
一來可借土匪之手截走雲夢姝,神不知鬼不覺,不留任何痕跡;
二來,顧夜珩在北境聽聞此事,必定心神不寧,牽腸掛肚,戰事定然會受影響;
三來,還能坐實黑風嶺土匪的凶名,倒時逼官府出兵圍剿。
屆時殿下再舉薦心腹之人領兵,既能趁機掌控一部分兵權,又能博得名聲,可謂一舉數得!
「正是此意。」男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陰鷙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毒辣與淫邪。
「聽說那雲夢姝樣貌絕美,清麗絕塵,還未曾被我那好六弟享用過……嘖嘖嘖……」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語氣曖昧又狠戾,「不知道這般美人,承歡在我身下會是怎生模樣?」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狠戾決絕:「你即刻派人前往黑風嶺,告訴黑熊,事成之後,本宮賞他五千兩白銀,三百柄利刃。」
「若他敢耍花樣,本宮便讓他黑風嶺雞犬不留,片甲不存!」
「屬下遵命!」沈硯躬身領命,正要轉身退下,卻被男人厲聲叫住。
「等等!」男人眼神陰鷙,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訴那匪首,必須把雲夢姝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本宮要親自處置。」
見沈硯似乎還想說什麼,他直接揮了揮手,語氣決絕。
「不必多言,按本宮的吩咐去辦!務必在十日內辦妥此事,本宮要讓顧夜珩在北境收到消息,日夜煎熬,無心戰事,最終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
「是!」沈硯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禮後,緩緩退出了正廳。
只留下男人一人站在廳中,望著城西寒莊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陰狠而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