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晨霧尚未散盡，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可金鑾殿內的空氣，卻比隆冬寒雪更令人窒息。
「砰——」
九龍御座上，當今聖上猛地一拍龍案，案上的玉璽震得嗡嗡作響，奏摺散亂一地。
他年過五旬，鬢角已染霜華，平日裡總是面容平和，此刻卻雙目圓睜，
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連帶著龍袍的盤龍都似在顫抖。
「放肆！簡直放肆至極！一群草菅人命的匪類，竟敢視王法為無物，當朕的天下，是爾等撒野之地？」
蒼老卻極具威懾力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金鑾殿內炸開，震得階下百官耳膜發疼，
人人屏息斂聲，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最前列的幾位軍機大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官服悄然浸濕。
御座之下，大理寺卿李嵩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份染血的奏摺，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啟稟陛下，城西……城西十里八鄉共七座山莊，於昨夜遭……遭匪徒血洗，雞犬不留，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啊！」
「血洗？」
陛下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似從牙縫中擠出，
「城西十里！皇城腳下！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屠戮百姓！」
「七座山莊，數百口人命，說沒就沒了？你們這些吃著朝廷俸祿的官員，都是幹什麼吃的！」
李嵩渾身一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息怒，臣……臣接到消息後已即刻帶人前往勘驗，現場慘不忍睹。」
「據倖存者所述，匪徒人數眾多，個個手持利刃，行動悍勇。」
「且……且所用弩箭浸有劇毒，手法與黑風嶺匪徒如出一轍！」
「黑風嶺？」陛下眼中寒光一閃，手指緊緊攥住御座扶手。
「那伙盤踞山嶺的匪類，前些日不是還奏報說安分守己，只敢劫掠商隊嗎？」
「如今竟敢下山屠莊，還是在皇城根下作案！」
「是誰給他們的膽子，視朕的京城為無物，視皇家威嚴為草芥！」
話音剛落，站在百官之首列的二皇子顧瑾，率先出列躬身。
他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作為嫡長子夭折後唯一的嫡子，其氣度向來被百官稱道。
此刻他垂眸斂目，語氣沉痛卻堅定：「父皇息怒。」
「黑風嶺匪徒兇殘暴戾，竟敢在皇城近郊犯下如此滔天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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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殘害百姓，更是藐視王法、挑釁朝廷威嚴！」
「此等惡行若不遏止，恐讓天下人恥笑我大召國無人，皇家顏面何存？」
「兒臣以為，當即刻調派禁軍精銳，由朝廷重臣親自掛帥。」
「全力圍剿黑風嶺，務必將匪首黑熊及其黨羽一網打盡，為死去的百姓報仇雪恨，以儆效尤！」
顧瑾話音剛落，四皇子顧景昭便立刻上前一步，附和道，「二哥所言極是！」
「匪徒在皇城腳下如此猖獗，若不速速圍剿，不僅會引發更多騷亂，動搖民心，更會折損皇家威嚴！」
「兒臣願請命隨行，協助捉拿匪首！」
一旁的五皇子顧承璋卻微微蹙眉，出列反駁：「二哥、四哥未免太過急躁。」
「黑風嶺山勢險峻，林深路險，匪徒盤踞多年，熟悉地形，且悍勇好鬥。」
「可他們敢在京城近郊作案，說不定早有預謀，設下埋伏。」
「若貿然調派禁軍深入山嶺，恐會陷入被動，徒增傷亡，反倒讓皇家威嚴再受折損。」
「依兒臣之見，當先命地方官府封鎖山嶺周邊要道，嚴查往來人員，摸清匪徒糧草補給與動向。」
「再聯合鄰近州府兵力，步步為營，層層施壓，方能一舉殲滅，既除匪患，又揚皇威，避免無謂損失。」
三位皇子各執一詞，殿內瞬間瀰漫開無形的張力。
百官心中瞭然，嫡長子夭折後，二皇子顧瑾作為唯一嫡子，本就占據儲位先機。
此次血案牽連甚廣，尤其關乎皇家顏面，他急於表態圍剿，既是彰顯嫡子擔當，也是想藉此機會掌控兵權、積累功勳；
四皇子主動請命，是想依附嫡兄、分一杯羹；而五皇子是貴妃所出，則另闢蹊徑，試圖以穩慎態度博取皇帝青睞。
皇上何等精明，豈會看不出兒子們的心思？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三位皇子，語氣冰冷。
「都給朕住口！」
「數百百姓屍骨未寒，皇家威嚴遭此踐踏。」
「你們不想著如何儘快緝拿真兇、安撫民心、重振皇威，反倒在此爭論不休、各懷心思，置民生於何地！置朝廷威嚴於何地！」
二皇子顧瑾臉色微變，連忙躬身告罪。
「兒臣失言，懇請父皇恕罪。兒臣只是心急百姓之難，更憂心皇家顏面受損，急於為父皇分憂，並無他想。」
四皇子與五皇子也連忙跟著叩首：「兒臣知錯。」
「知錯？」皇上怒極反笑，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時，帶著幾分複雜的嚴厲。
「瑾兒，你身為嫡子，當有容人之量、謀事之智。圍剿匪類，非逞一時之勇。」
「既要除根，更要揚威，需兼顧穩妥與成效，莫要因急躁誤了大事，反倒讓匪類看了朝廷的笑話。」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二皇子垂首應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皇上不再糾結於皇子之爭，轉頭看向階下待命的車騎將軍。
「馬伯明！即刻調派三千禁軍，由你親自率領，奔赴黑風嶺！」
「朕給你半月時間，務必將黑風嶺匪徒一網打盡，匪首黑熊要活的！」
「朕要親自審問，看看是誰在背後給他們撐腰，敢在朕的皇城腳下如此無法無天，踐踏皇家威嚴！」
「車騎將軍馬伯明聞聲上前，單膝跪地領旨，聲如洪鐘，擲地有聲。」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早日為百姓報仇，捉拿匪首歸案，重振朝廷威嚴！」
「李嵩！」皇上又看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即刻介入調查，嚴查此案是否與地方官員勾結、是否有幕後主使。」
「若有徇私舞弊、玩忽職守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先斬後奏！」
「凡與此案牽連者，哪怕是皇親國戚，朕也絕不姑息！」
「皇城腳下出了這等慘案，若查不出個水落石出，朕如何向百姓交代，如何維護皇家顏面！」
皇上目光掃過殿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尤其在掠過二皇子顧瑾時，停頓了一瞬。
顧瑾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沉穩恭順的模樣。
「臣遵旨！」李嵩重重叩首，額頭幾乎觸碰到地面。
陛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的怒火，目光掃過階下百官。
「朕自登基以來，勤政愛民，力求天下太平。」
「可如今，皇城近郊竟發生如此慘案，這不僅是對百姓的踐踏，更是對朝廷威嚴、對皇家顏面的公然挑釁！」
「此案，朕要一查到底！無論是匪類，還是背後之人，亦或是失職官員，朕絕不姑息！」
他猛地提高音量，龍威盡顯，「傳朕旨意，全國範圍內通緝黑風嶺匪徒，凡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
「凡協助捉拿匪徒者，官升三級！若有包庇者，與匪徒同罪，株連九族！」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朕的皇城腳下，任何膽敢挑釁皇家威嚴的人，都難逃法網！」
「遵旨！」
散朝之後，百官如蒙大赦，低著頭匆匆退出金鑾殿。
二皇子顧瑾率先邁步而出，背影依舊維持著往日的沉穩，只是袖中的手指早已悄然攥緊。
方才父皇那句「莫要因急躁誤了大事」如針般扎在心頭，
既不甘於先機被五弟的「穩慎」分去鋒芒，更忌憚父皇那道掠過他時意味深長的目光……
儲位之爭，從來都藏在這些看似無意的細節里。
他剛走下大殿前的玉石台階，身後便傳來四皇子顧景昭的腳步聲，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
「二哥，方才在殿上，小弟可是真心實意站在你這邊。」
「馬將軍圍剿黑風嶺，咱們若能尋個由頭，暗中相助一二，既能讓父皇看到咱們的城心，也能……」
話未說完，便見五皇子顧承璋慢悠悠地跟了上來，羽扇輕搖，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
「四哥倒是心急，可別忘了父皇方才說的『兼顧穩妥與成效』。」
「黑風嶺一案看似是匪患，實則牽連甚廣，貿然插手，萬一觸碰到幕後之人，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顧瑾腳步一頓，側過臉看向兩人，眼底已沒了殿上的沉痛，只剩幾分意味不明。
「父皇自有聖斷，我等只需各司其職。只是……」
他目光掃過遠處雲霧繚繞的宮牆，聲音壓低。
帶著幾分似是而非的篤定。
「黑風嶺匪類向來只敢劫掠商隊，如今卻敢在皇城腳下屠莊，怕不是得了誰的默許？」
「這背後，怕是有人想借著亂局做文章，咱們可得小心提防才是。」
宮道上的晨霧慢慢散了，陽光穿過琉璃瓦落在金磚上，卻穿不透三人眼底層層疊疊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