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漸漸落定。
巨大的深坑之中,那個不可一世的黑衣人,此刻像一隻被拍扁的蛤蟆。
他胸骨塌陷,面具碎裂,露出一張滿是鮮血與驚恐的臉。
顧夜珩收回腳。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擺,仿佛剛才踩死的不是一個高手,而是一隻路過的螞蟻。
「咳……咳咳……」
坑底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黑衣人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散了架。
更可怕的是。
那股順著手臂蔓延的麻痹感,已經攻入了心脈。
「你……你們……」
他驚恐地看著坑邊的一大一小。
大的,如魔神降世,威壓蓋天。
小的,觀音座下的童子,卻滿眼冷漠。
顧夜珩沒有理會腳下的敗將。
他轉過身,蹲下身子,視線與顧知淵齊平。
那張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還有幾分作為老父親的求知慾。
「兒子。」
「剛才那一腳,力道控制得如何?」
「既廢了他的武功,又沒讓他立刻斷氣。」
「這分寸,爹可是拿捏了許久。」
顧知淵板著小臉。
他背著小手,像個老學究一樣,圍著顧夜珩轉了一圈。
目光挑剔。
最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顧夜珩的靴子。
「力道尚可。」
「準頭也湊合。」
「就是……」
小傢伙嘆了口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太髒了。」
「身為一軍主帥,靴子上沾了泥,有損威儀。」
顧夜珩一愣。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兒子教訓的是!」
「爹這就擦!」
說著,這位權傾朝野的靖王殿下,竟然真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擦靴子上的泥點。
「慢著。」
顧知淵叫住了他。
小傢伙走到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先辦正事。」
「這人中了我的『見血封喉』,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就會毒發攻心。」
「到時候,大羅神仙也難救。」
黑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咬緊牙關,試圖運轉內力逼毒。
然而。
越是運功,那股麻痹感就蔓延得越快。
「別白費力氣了。」
顧知淵冷冷道。
「這是我改良過的毒藥。」
「專門針對內家高手。」
「你越是用力,毒走得越快。」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小傢伙伸出一根手指。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解藥,歸你。」
黑衣人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他很快又露出一抹獰笑。
「小畜生……」
「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是……草原的勇士……」
「長生天……會保佑我……」
說完。
他猛地一咬牙關。
顯然是想咬碎藏在牙槽里的毒囊自盡。
「想死?」
顧夜珩眼神一寒。
正欲出手卸掉他的下巴。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響起。
只見顧知淵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打開瓶塞。
一股奇異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
原本準備自盡的黑衣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像是觸電一般,渾身劇烈抽搐。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
「咳咳咳!嘔——!」
他瘋狂地乾嘔起來。
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那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也隨著嘔吐物,被硬生生吐了出來。
「這……」
趕來的孟長林看得目瞪口呆。
他捂著流血的胳膊,一臉見鬼的表情。
「這是什麼毒?」
「竟然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顧知淵慢條斯理地蓋上瓶塞。
嫌棄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不是毒。」
「是濃縮了一百倍的臭豆腐汁。」
「加了點催吐的草藥。」
「只要聞一下,胃裡就會翻江倒海。」
「自殺?」
小傢伙冷笑一聲。
「在本少爺面前。」
「你想死都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後退了三步。
就連顧夜珩,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臭豆腐汁?
這玩意兒也能當暗器?
這兒子的腦迴路,到底隨了誰?
「說吧。」
顧知淵蹲在坑邊,晃了晃手裡的小瓷瓶。
「還要再聞一下嗎?」
「這次,我可以倒進你嘴裡。」
黑衣人此時已經吐得虛脫了。
那種味道。
簡直比地獄的硫磺味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是對靈魂的褻瀆!
「不……不要……」
黑衣人崩潰了。
哪怕是嚴刑拷打,哪怕是千刀萬剮,他都能咬牙挺住。
但這味道……
太噁心了!
太下作了!
「我說……我全說……」
黑衣人趴在嘔吐物邊,眼淚鼻涕橫流。
「我是……帖木兒大汗麾下的『影狼』……」
「奉命……奉命來盜取暖房圖紙……」
「還有……」
他喘了口氣,眼神有些閃爍。
「還有什麼?」
顧夜珩的聲音驟冷。
一股實質般的殺氣,籠罩在黑衣人頭頂。
「還有……在糧倉……投毒……」
「轟!」
這句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孟長林臉色煞白。
「糧倉?!」
「今晚剛運來的一批軍糧,剛入庫!」
顧夜珩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糧草是軍隊的命脈。
若是糧草被毀,青嵐關不攻自破!
「投的什麼毒?」
顧夜珩厲聲喝道。
「是……是『腐骨散』……」
「遇水即化……無色無味……」
「只要吃了……三天內……必死無疑……」
「混帳!」
顧夜珩一腳踢起一塊碎石。
「砰!」
碎石如子彈般射出,直接洞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啊——!」
黑衣人再次慘叫。
「秦風!」
顧夜珩大吼一聲。
黑暗中,秦風的身影瞬間出現。
「屬下在!」
「立刻封鎖糧倉!」
「所有接觸過糧草的人,全部隔離!」
「請軍醫……不!」
顧夜珩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
「知淵,你去!」
「這毒,你能解嗎?」
顧知淵眉頭微皺。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懷裡掏出那張被黑衣人搶走的圖紙。
借著火光。
他指了指圖紙上的一處污漬。
「腐骨散?」
「如果是這種低級毒藥的話。」
「我有三種方法可以解。」
「不過……」
小傢伙抬起頭,看著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既然是『影狼』。」
「既然是帖木兒的王牌死士。」
「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種低級毒藥?」
「而且……」
顧知淵指了指黑衣人的手掌。
「你剛才中毒的時候,手指發黑。」
「那不是『見血封喉』的症狀。」
「我剛才騙你的。」
「圖紙上根本沒毒。」
「我塗的,只是普通的螢光粉。」
「什麼?!」
黑衣人猛地抬頭。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沒……沒毒?」
「那你剛才說我中毒……」
「心理暗示罷了。」
顧知淵聳了聳肩。
「我說你中毒,你就會緊張。」
「你一緊張,心跳就會加速,血液流速變快。」
「加上你在黑夜裡潛行,瞳孔放大。」
「螢光粉在特定的光線下,會讓你產生視覺殘留。」
「讓你以為手指變黑了。」
「其實……」
小傢伙攤了攤手。
「那只是墨水沒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