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給本世子讓開!」
一聲厲喝,撕裂了初冬清晨的寧靜。
長街盡頭,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青石板上的薄霜。
一隊錦衣護衛簇擁著一架華麗馬車,正朝著人群橫衝直撞,兇悍之勢,宛若出閘的猛獸。
街上瞬間大亂。
行人驚呼奔逃,攤販雞飛狗跳。
街角陰影處,一扇不起眼的角門悄然合上。
雲夢姝牽著一雙兒女,步入這京城的繁華之中。
她一身月白暗紋雲錦常服,素淨清冷,面上覆著墨色流蘇面紗,只露出一雙眼。
那雙眼,沉靜如淵,映不出半分街上的混亂與驚慌。
「母親,那是什麼?」
五歲的顧靈芽仰起小臉,軟糯的聲音里滿是純粹的好奇。
江南知府的轎子,可都是慢悠悠的。
「那是權勢的獠牙。」
雲夢姝聲音極淡,不動聲色地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墨塵一身玄衣,無聲上前,擋在最外側,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黑色鐵壁。
「哪裡來的賤民,見侯府世子儀仗,竟敢不跪?!」
馬車未停,駕車的管事已揚起馬鞭,臉上滿是刻薄。
「擋路者死!」
鞭梢破空,捲起尖嘯,直抽向雲夢姝三人。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雲夢姝眼帘微垂,腳下未動分毫。
墨塵抬手。
「啪。」
一聲悶響。
那根足以抽碎青磚的馬鞭,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攥住。
鞭梢在空中凝固,紋絲不動。
管事臉色大變,拼盡全力回奪,卻發現對方的手掌如燒紅的鐵鉗,根本無法撼動。
「大膽!」
車簾猛地被一隻手掀開。
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探出頭,眉眼間儘是被人冒犯的驕縱與戾氣。
武定侯府世子,李成。
他居高臨下地掃過眾人,那目光,看的不是人,是腳下隨時可以碾死的蟲豸。
「不知禮數的髒東西,也配踏足北城?」
「來人,給本世子打斷他們的腿,扔出城去!」
話音未落,一名護衛獰笑著拔刀出鞘。
刀鋒森然,映出寒芒,直指被護在中間的顧靈芽與顧知淵。
殺意,毫不掩飾。
顧知淵銀色面具下的雙眼驟然眯起。
他袖中的小手,已扣住了自己的迷你弓弩。
淬毒的弩箭,已在弦上。
只等母親一聲令下。
誰敢動母親、妹妹,誰就得死。
然而。
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毫無徵兆地竄了出去。
是顧靈芽。
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著軟糯嬌憨,瓷娃娃般的小丫頭,身手竟快到帶出殘影。
她身形一晃,已貼至那護衛身前。
不等對方臉上輕蔑的笑容散去,那隻軟嫩的小手猛然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護衛正要發力震開。
下一秒,他的輕蔑化為極致的驚恐。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從那隻小手中驟然爆發。
「咔嚓!」
腕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緊接著,是金屬扭曲斷裂的脆響。
護衛手中的精鋼長刀,竟被她用一隻小手生生奪下,再輕輕一擰。
「哐當!」
長刀從中折斷,斷刃墜地,聲響刺耳。
這還沒完。
顧靈芽抬起小短腿,看似輕飄飄地一踹。
「嘭——」
一聲巨響。
一百六十斤的壯漢,像個被丟棄的破麻袋,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馬車車廂上。
厚實的木板,當場碎裂紛飛。
那護衛身子一軟,滑落在地,當場昏死,連哼都未哼一聲。
全場,死寂。
拉車的駿馬都受了驚,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粉嫩的小女孩身上。
這哪裡是小女娃?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小凶獸!
雲夢姝並未阻攔。
她眼底依舊平靜。
在這弱肉強食的京城,你必須先露出獠牙,別人才不敢輕易動你。
這也是她敢帶著兩個孩子,重返這虎狼之地的底氣。
她的孩子,便是她最鋒利的劍。
秋香緊隨小主子而動,拳腳生風,瞬息便踹飛了幾個試圖上前的護衛。
主僕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片刻,地上便倒下一片。
「反了!反了!」
李成氣得指尖都在發顫,指著雲夢姝等人,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竟敢當街襲殺侯府護衛?你們想刺殺本世子?!」
「這是謀逆!」
他眼中囂張化作了惡毒的殺意,直接扣上了能滅人滿門的滔天大罪。
「來人!傳京兆府衙役!」
「將這群狂徒全部拿下,關入大牢!」
「本世子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隨著他的怒吼,街角巡邏的衙役聞聲趕來。
十幾根水火棍,瞬間將幾人團團圍住。
這回秋香沒有動。
官差代表的是朝廷臉面。
打了官差,性質便完全不同。
顧靈芽氣得小臉漲紅,捏緊小拳頭,還想再沖。
「芽芽,退下。」
雲夢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靈芽身形一頓,雖滿臉不甘,還是乖乖退回了母親身邊。
顧知淵的手指,依舊死死扣著弓弩扳機。
他在等。
等母親那個「殺」字。
只要母親開口,他能在三息之內,射穿那個世子的咽喉。
李成見他們停手,只當是怕了官府。
氣焰更盛。
他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用手指著雲夢姝的鼻子。
「怕了?晚了!」
「本世子告訴你們,這京城,不是你們這群刁民能撒野的地方!」
「男的充軍,女的嘛……」
他目光污穢地在雲夢姝身上掃過。
「充入教坊司,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千人騎,萬人壓!」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雲夢姝的眼眸,終於冷了下來。
那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只餘下無邊無際的冰封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