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護著林婉柔那個擋箭牌。」
「而我這個擋箭牌,就是可以被人任意欺辱,隨意犧牲的,對嗎?」
「顧夜珩,你真是好算計。」
她輕笑一聲,笑意里全是淬了冰的嘲弄。
「皇家人,果然都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我從未想過會傷了你!阿姝!我……我……」
「行了。」
雲夢姝抬手,制止了他蒼白無力的辯白。
「你不用再解釋了,你和林婉柔的事,我也一個字都不想再聽。」
她話鋒陡然一轉。
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看進顧夜珩的眼底,像要將他的靈魂從軀殼裡一寸寸剝離出來。
「現在,我們說說知淵。」
顧夜珩的呼吸驟然停滯。
一股比剛才強烈千百倍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冰冷。
「知……知淵怎麼了?」
他的聲音在發顫,連自己都沒察覺。
雲夢姝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肌肉的抽動。
「你還問我怎麼了?」
「你自己做了什麼好事,自己不清楚嗎?」
「一個那樣渴望父親的孩子,為什麼現在看見你,連眼神都在躲?」
「顧夜珩,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你……你都知道了?」
顧夜珩的眼神劇烈地晃動起來,再也不敢與她對視。
冷汗從後背沁出,汗珠順著背脊滑下去。
他覺得,只要再被她看上一眼,自己內里所有骯髒的、不堪的秘密,都會被活生生剖出來,曝曬在烈日之下。
「顧夜珩!」
雲夢姝的音量猛地拔高,每一個字都像針,狠狠扎進他的耳膜。
「知淵是我懷胎十月、日夜陪伴了五年的兒子!」
「他情緒有半點不對,我這個做娘的會看不出來?」
「說!」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這個孩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可他同樣敏感!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我……我……」
顧夜珩的舌頭打了結,腦中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知淵竟什麼都沒跟她說。
他一直以為,雲夢姝在賞梅宴上當眾拒婚,這段時間對他冷若冰霜,全是因為他為了林婉柔的事罰了知淵。
原來知淵沒有告訴阿姝……
如果讓她知道,他因為那個毒婦,動了他們的兒子……
顧夜珩不敢想下去。
那後果,他承受不起。
他支支吾吾,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料,整個人仿佛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再往前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屋外,一直靜心守候的墨塵,將裡頭緊繃到極致的氣氛聽得一清二楚。
王爺,已經退無可退了。
再不出手,就真的完了!
墨塵不再猶豫,一個轉身,用盡生平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朝著小主子的院落疾奔而去。
片刻之後。
「叩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顧知淵小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風跑了進來,小臉漲得通紅,滿是焦急。
「娘親!不好了!妹妹……妹妹好像睡得不安穩,一直在哼哼,您快去看看吧!」
雲夢姝心頭猛地一跳,對女兒的關心瞬間壓倒了一切,當即起身。
臨出門前,她回頭,冰冷的目光在顧夜珩慘白的臉上一掃而過。
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跟著兒子匆匆離去。
到了女兒房中,床榻上的小姑娘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臉蛋埋在柔軟的被褥里,呼吸勻淨,嘴角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哪裡有半分不安穩的模樣。
雲夢姝的腳步停住了。
她緩緩回頭,看向身後垂著眼,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的顧知淵。
看著他努力挺直的小小身板,和那故作鎮定的模樣,雲夢姝眼底的怒火非但沒有壓下,反而燒得更烈。
她心疼孩子。
可更心疼那個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因為心疼她這個母親,而默默忍下一切的兒子。
「顧夜珩,你跟我出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顧知淵一怔,身子微微一顫:「娘親……」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帳,必須今日算清。」
雲夢姝沒有回頭,目光化作利刃,再次刺向顧夜珩。
「他敢做,就該敢當。」
顧夜珩面無血色,渾身發冷。
他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兩人回到雲夢姝的院子。
「說。」
她停下腳步,只吐出一個字。
顧夜珩喉頭滾動,艱難地將回京那日,林婉柔如何持刀刺殺知淵,知淵如何自保反擊。
而他,又是如何在路上聽信了林婉柔的片面之詞,回府不問緣由便重罰了知淵的事,一字不差地敘述出來。
越聽,雲夢姝的身體繃得越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突然想起那日去王府,看見兒子孤零零地待在冰冷的書房,孩子還騙她說是在那裡讀書忘了時間。
原來,不是在讀書。
是在被他罰跪!
「我一時糊塗,我……」
他的辯解戛然而止。
雲夢姝毫無徵兆地抬手。
「啪——!」
一道清脆到極致的聲響,在死寂的院中炸開。
顧夜珩的臉被狠狠甩向一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他被打懵了。
也就在這一刻,天穹之上,一直陰沉的天色終於降下第一片雪。
一片冰涼的雪花,悠悠然飄落,恰好貼在他滾燙的、腫脹的臉頰上。
瞬間融化成水。
像是淚。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飄落的雪花,卻帶著能將人骨髓都凍住的寒意。
「顧夜珩。」
「你可以負我,可以欺我,甚至可以利用我。」
「但你,不該動我的兒子。」
「五年來,你沒有盡到一天父親的責任,憑什麼懲罰我兒子?」
「別說知淵沒有做錯,就算他真的做錯了。你也沒有任何立場懲罰他。」
「你加諸在他身上的一切,我會千倍,百倍,從你和林婉柔的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今日這事,不是了結。」
「是記帳。」
「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