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聲音在死寂的雪原上炸開。
顧景軒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精心布置的圍殺,一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死局,竟然出現了他最不願看到的變數。
玄甲軍!
雖然只有區區數百人,但那是顧夜珩的親軍,是大召最精銳的部隊。
每一個士兵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以一當十。
「保護王爺!郡主!」
秦風沒有廢話,一馬當先,率領數百玄甲軍化作一柄燒紅的尖刀,直直衝向包圍圈的核心。
他們沒有試圖從外圍突破,而是選擇了最剛猛、最決絕的打法——中心開花!
「攔住他們!」顧景軒身邊的副將厲聲喝道。
前排的弓箭手立刻調轉方向,箭雨朝著秦風等人潑灑而去。
「舉盾!」
秦風怒吼,玄甲軍士兵們默契地舉起圓盾,在衝鋒中組成簡易的龜甲陣。
叮叮噹噹!
無數箭矢被堅固的盾牌彈開,濺起串串火星。
雖有士兵中箭落馬,但整個衝鋒的陣型沒有絲毫散亂。
「保護王爺和郡主!」秦風雙目赤紅,長槍一擺,發出震天怒吼。
「玄甲軍,鑿穿陣型,殺!」
「殺!殺!殺!」
數千玄甲軍齊聲吶喊,聲震四野,積雪簌簌而下。
他們沒有停頓,像一柄燒紅的鐵犁,狠狠犁進了顧景軒布下的防線。
兩股鋼鐵洪流瞬間碰撞。
兵刃相交的刺耳聲、血肉被撕裂的悶響、臨死前的慘叫、戰馬的悲鳴,瞬間將這片潔白的雪原變成了修羅場。
顧景軒的私兵裝備精良,但在玄甲軍面前,卻脆弱得如同土雞瓦狗。
玄甲軍的士兵,個個都是百戰老兵。
他們三五人一組,配合天衣無縫,攻守兼備。
長槍突刺,盾牌格擋,腰刀補位,動作簡潔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一個照面,顧景軒的私兵陣線就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然而,三皇子隊列中的江湖異士卻異常難纏。
他們不畏生死,招式狠辣詭異,專攻玄甲軍的盔甲縫隙和防禦死角。
手中的兵器淬了劇毒,哪怕只是劃開一道小口,也能讓一名壯碩的士兵迅速倒下,渾身發黑而亡。
一時間,玄甲軍的衝鋒勢頭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王爺,這裡交給我們!」秦風一槍挑飛一名撲上來的死士,回頭大喊,「您快帶郡主先走!」
「走?」
顧夜珩冷笑一聲,非但沒走,反而將手中的黑色石頭塞進了雲夢姝的手裡。
「阿姝,拿著它,站到我身後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雲夢姝沒有半分猶豫,接過那顆尚帶著他體溫的石頭,緊緊握在掌心。
迅速退後幾步,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他的背影。
不讓他分心,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顧夜珩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那把在皇陵中沾染了無數塵土和血跡的刀,此刻在他手中,仿佛重新活了過來,刀身嗡鳴,散發出嗜血的渴望。
他沒有沖入戰團,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戰場。
他的體力尚未完全恢復,無法進行高強度的搏殺。
但他曾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他對玄甲軍的了解,甚至超過了秦風。
他要做戰場上的「眼」。
「秦風!」
他突然開口,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左翼三七陣,重盾前推,壓制他們的空間!」
「他們用短刃,必須近身纏鬥,別給他們拉進距離的機會!」
正在左翼苦戰的秦風精神一振,立刻高聲傳令:「左翼聽令!三七陣!重盾推進!」
左翼的玄甲軍迅速變陣,最外圍的士兵舉起厚重塔盾,築成一堵移動的城牆,一步步向前碾壓。
裡面的長槍手則從盾牌縫隙中不斷刺出,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右翼,騎兵兩翼穿插,不要戀戰,三輪齊射後立刻回撤!」顧夜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右翼的玄甲軍騎兵立刻領命,分作兩股,從敵陣兩翼高速掠過。
馬上的騎兵張弓搭箭,三輪箭雨覆蓋而下,瞬間清空一片區域,然後毫不停留,撥馬迴轉,與敵軍拉開距離,準備下一次衝鋒。
整個戰場的局勢,因顧夜珩這兩道命令,瞬間逆轉。
原本膠著的戰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顧景軒一方傾斜。
顧景軒站在後方,臉色鐵青,眼中滿是嫉妒和怨毒,死死盯著那個僅用言語就調動了整個戰場的男人。
哪怕身受重傷,哪怕手無寸鐵,只要顧夜珩站在那裡,他就是這支軍隊的靈魂!
「廢物!一群廢物!」顧景軒對著身邊的驚蟄頭領怒吼。
「殺了他!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殺了他!」
正在與玄甲軍纏鬥的異士中,立刻分出了二十餘名頂尖高手。
他們接到指令,瞬間放棄眼前的對手,不顧身後玄甲軍的追殺,化作一支支離弦之箭,目標明確地撲向顧夜珩!
擒賊先擒王!
「保護王爺!」秦風大驚失色,想要回援,卻被幾名死士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二十多名頂尖殺手從四面八方撲來,封死了顧夜珩所有的退路。
刀光劍影,殺氣凜然,一張必殺之網已然形成。
雲夢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想衝上去,卻被顧夜珩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
「別動!」
顧夜珩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沒看那些撲來的殺手,只是側頭對雲夢姝說了一句話。
「阿姝,還記得在甬道里,我們是怎麼配合的嗎?」
雲夢姝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看著顧夜珩,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第一名殺手的利爪即將觸及顧夜珩咽喉的瞬間,顧夜珩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側,恰好避開致命一擊。
同時,手中長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精準地割開那名殺手的手腕筋脈。
「啊!」
那名殺手慘叫一聲,兵器脫手而出。
顧夜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以受傷的殺手為軸心,身體猛地一轉,長刀橫掃,逼退了從另外兩個方向攻來的殺手。
他的動作不快,因傷勢甚至顯得有些遲緩。
但他對時機、角度和人心的把握,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出刀,都妙到毫巔,仿佛那些殺手是主動將破綻送到他的刀口上。
他在跳舞。
一場在刀尖上進行的死亡之舞。
而雲夢姝,就是他最默契的舞伴。
「左後方,兩人,距離三步!」
「右側,一人,兵器是軟劍!」
「小心頭頂!有暗器!」
雲夢姝清脆而急促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精準地傳入顧夜珩的耳中。
她的眼睛,此刻就是顧夜珩的眼睛,幫他洞察著身後和側翼的一切威脅。
一人主攻,一人預警。
他們在皇陵甬道中被迫形成的默契,此刻在生死的戰場上,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二十多名頂尖殺手的圍攻,非但沒能拿下身受重傷的顧夜珩,反而被他與雲夢姝的配合打得束手束腳,不斷有人倒下。
顧景軒看得目眥欲裂。
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重傷的戰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竟然在數百人的戰場上,上演了一場絕地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