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黑暗中,那雙眼睛驀地睜開,清澈見底,卻無半分孩童的稚氣,只餘一片沉寂的冷。
顧靈芽體內的「清心醒神丹」藥力已經化開,那股與生俱來的恐怖力量,正在沉睡的血脈中甦醒,奔騰!
她悄無聲息地調整呼吸,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掙!
「繃!」
一聲脆響。
那足以捆住成年壯漢的粗麻繩,應聲而斷,斷口乾脆利落。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那幾個正在包紮傷口的黑衣人動作一僵。
「什麼動靜?」
他們猛地回頭,然後,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那個本該昏睡三天的「皇太孫」,正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形,散亂的頭髮下,那張小臉沒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你沒暈?」為首的黑衣人嗓子發乾,手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
「你們是誰?」
顧靈芽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語氣卻冰冷得扎人。
「為什麼要抓我哥哥?」
「哥哥?」
黑衣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肌肉扭曲,又驚又怒。
「娘的,搞錯了!不是皇太孫!」
「小王八羔子,裝神弄鬼,害老子白忙活一場!」
離她最近的那個黑衣人惱羞成怒,罵罵咧咧地撲了上來,「管他是誰,宰了再說!」
蒲扇般的大手,裹挾著風聲,直接抓向她的天靈蓋。
這一巴掌要是拍實了,小孩子的腦袋能像西瓜一樣碎開。
靈芽沒躲。
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她頭髮的瞬間,她動了。
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矮。
然後,一拳。
簡簡單單,一個直拳。
「呼——!」
這一拳,竟帶起了尖銳的破空聲!
「砰!」
一聲沉悶如巨錘砸爛鼓面的巨響!
那個黑衣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的身體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撞上,雙腳離地,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七八米外的牆壁上!
牆面倒塌,磚石飛濺。
那人滑落在地,胸口整個凹陷下去,嘴裡大口大口地嘔著血塊,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一拳。
就一拳。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死死盯著牆角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同伴,又看向那個緩緩收回小拳頭的「孩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鬼……有鬼!」
一個黑衣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轉身就跑向院子角落的地道口跑。
顧靈芽怎麼可能讓他跑掉。
她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如沒有重量的影子,瞬間追至那人身後。
她甚至沒回頭,只反手一肘。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冷宮裡格外刺耳。
那名黑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向前撲倒,再也沒了動靜。
「怪物!她是怪物!」
剩下的兩人徹底嚇破了膽,什麼主子,什麼任務,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瘋了一樣分頭逃竄。
顧靈芽小臉緊繃,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這些人,想傷害她最愛的哥哥。
都是壞人!
她的身影在破敗的庭院中化作一道道殘影,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戛然而止的慘叫。
不到十個呼吸。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那群黑衣人,一個個不是斷手就是斷腳,在地上痛苦地蠕動,卻再也爬不起來。
顧靈芽站在庭院中央,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看著自己白嫩的小手,有些發呆。
哥哥說過,這身力氣不能隨便用,會嚇到別人的。
可是,他們是壞人……打壞人,應該沒關係吧?
她有些不確定,心裡忽然有點委屈。
哥哥在哪兒啊……
她想哥哥了。
就在這時,地道出口的方向傳來一聲爆響,一扇腐朽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顧靈芽猛地抬頭,歪了歪腦袋,身體一晃,消失在原地。
「芽芽!」
一道熟悉又帶著哭腔的嘶吼,劃破了冷宮的死寂。
顧知淵跌跌撞撞地衝出來,目光瘋狂掃過一地呻吟的黑衣人,卻沒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身影。
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人呢?!」
顧知淵的嘶吼,讓每個人的心都揪緊了。
建文帝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眼前發黑,若不是馮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幾乎要一頭栽倒在地。
賊人都在這裡了。
一個個被打斷了手腳,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可是,芽芽呢?
那個把他們打倒的人,是誰?芽芽又去了哪裡?
一個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念頭,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難道……是賊人內訌,或者有第三方勢力介入,在他們之後,又帶走了小郡主?
「搜!給朕搜!」
建文帝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就算把這冷宮的每一塊磚都給朕掀開,也要找到人!」
「是!」
錦衣衛們強忍著心中的震驚與駭然,立刻散開,對這座荒廢的宮殿進行地毯式搜索。
顧知淵卻像是瘋了。
他沖向那個被一拳打得胸口塌陷的黑衣人,用盡全身力氣搖晃著他:「我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到哪裡去了?說啊!」
那人早已出氣多進氣少,哪裡還能回答。
顧知淵又沖向另一個斷了腿的黑衣人,小小的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臉上。
「說!我妹妹在哪兒!」
他的手很快就被那人臉上的血污覆蓋,可他毫不在意。
只是機械地,瘋狂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仿佛這樣就能將心中的恐懼和絕望宣洩出去。
暗處,一雙清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瘋狂的少年。
她的小手攥緊了衣角,有些不明白。
為什麼哥哥看起來……比那些壞人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