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紫禁城的喧囂與火光,似乎都傳不到這偏僻的角落。
冷宮,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顧靈芽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被裝在一個顛簸的麻袋裡,周圍是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種讓她討厭的甜膩膩的香味。
她想睜開眼,可眼皮沉得怎麼也掀不開。
她想喊哥哥,喉嚨卻發緊,擠不出半點聲音。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
顧靈芽翻了個身,又一次從床上坐了起來。
寢殿裡靜悄悄的,角落裡的一盞小宮燈,只散著昏黃的光。
哥哥還沒回來。
她揉了揉眼睛,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兔子布偶,小聲嘀咕:「哥哥是大騙子,說好早點回來的。」
可她等啊等,等到月亮都爬得好高好高了,還是沒等到。
她睡不著。
沒有哥哥在身邊,床都變得又大又冷。
顧靈芽抱著兔子布偶,穿上鞋子跳下床,決定去哥哥的寢殿等他。
哥哥的寢殿就在隔壁,穿過一個月亮門就到了。
她熟門熟路地推開門,裡面也是靜悄悄的。
桌案上還堆著小山一樣的奏摺,哥哥今天肯定又累壞了。
顧靈芽爬上哥哥的床,聞著被子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淡淡墨香,困意終於一點點涌了上來。
可她還是覺得有點冷。
她眼珠一轉,看到了掛在屏風上的一件寢衣。
那是哥哥的,月白色的絲綢。
她嘿嘿一笑,吃力地把那件寢衣取下來,套在自己寢衣的外面。
衣服上全是哥哥的味道。
顧靈芽滿足地嘆了口氣,把自己蜷成一小團,躺在哥哥的枕頭上,抱著自己的兔子布偶,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甜香味。
那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她的腦袋變得好沉,好暈。
不好!
她瞬間警覺。
這是迷藥!
她想立刻跳起來,可身體卻軟綿綿的,不聽使喚。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腦中閃過哥哥的話。
「芽芽,如果遇到危險,來不及跑,就記住,枕頭下面,有哥哥給你準備的保命丹。」
枕頭……
她拼命驅動最後一絲清明,小手伸向寬大的枕頭下胡亂摸索。
摸到了!
一個小小的瓷瓶!
她甚至來不及拔開瓶塞,憑著感覺將瓶口對準自己的嘴,用力一晃!
「咔噠。」
一粒冰涼的藥丸,順著她的喉嚨滑了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寢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幾道黑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
他們徑直走向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穿著皇太孫寢衣、身形瘦小的「男孩」,為首的黑衣人低聲說道:「得手了!快走!」
其中一人拿出一根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就將顧靈芽捆了個結實。
另一個黑衣人將她往肩上一扛,顧靈芽的頭重重磕在那人骨頭上,生疼。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顆保命丹,是哥哥用無數珍稀藥材親手配製的「清心醒神丹」,藥效極強。
一股清涼氣流已在她體內流轉,驅散著那霸道的「醉仙草」藥力。
混沌的腦子,一點點清明起來。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昏睡的樣子,耳朵卻豎了起來,聽著這些人的對話。
「頭兒,這小崽子也太好抓了,比想的容易多了。」
「閉嘴!別大意!宮裡守衛森嚴,快從地道走!」
「嘿,等把這金貴的皇太孫帶出去,獻給主子,主子一高興,咱們兄弟幾個就發達了!」
皇太孫?
原來他們把自己當成哥哥了!
顧靈芽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著。
她被扛著,一路顛簸。
她能感覺到他們掀開了一塊地毯,然後進入了一個狹窄的通道。
是地道!
哥哥曾經跟她講過,皇宮裡為了應對不測,有很多密道,沒想到真的有。
地道里又黑又悶,那股甜膩的迷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非常難聞。
她能聽到身後似乎有追趕和打鬥的聲音,但很快就消失了。
這些壞人武功很高。
不知道過了多久,顛簸停止了。
她感覺自己被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好了,到地方了。這裡是冷宮,最安全。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把他送出宮去。」為首的黑衣人聲音里透著一絲放鬆。
「頭兒,這小崽子怎麼處理?一直綁著?」
「先別管他,藥效夠他睡上三天三夜。我們先處理一下傷口,剛才跟那幾個不長眼的侍衛動手,都掛了彩。」
幾人說著,便各自坐下,開始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