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路?」
顧夜珩站在懸崖邊緣,任憑狂風吹動他的黑髮,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沒有看腳下的萬丈深淵,而是抬頭望向了對岸。
百丈的距離,對於凡人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王爺,凌隊長說的是實話。」秦風在一旁高聲喊道,他必須用盡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被風聲吞沒。
「這風太邪門了!我們……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一些跟隨而來的族人眼中也露出了退縮之意。
他們願意為了未來拼命,但不想白白送死。
親眼目睹風吼深淵的恐怖後,大祭司和老人們的警告再次浮現在他們心頭。
「天神的呼吸……果然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一個年輕的族人喃喃自語,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幾人的共鳴。
「新主雖然厲害,但這次恐怕……」
竊竊私語聲雖小,卻清晰地傳入了顧夜珩的耳中。
他知道,這是他建立絕對威信的關鍵一戰。
如果他在這裡退縮了,那剛剛凝聚起來的人心,會立刻崩散。
「阿姝,你來看。」
顧夜珩沒有理會眾人,而是朝雲夢姝招了招手。
雲夢姝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你看對岸的岩壁。」顧夜珩指著懸崖對面,「和我們這邊有什麼不同?」
雲夢姝凝神細看。
兩岸的岩壁同樣陡峭,但在對面懸崖的中下部,似乎有一些深綠色的植物,呈一條水平線頑強地生長著。
而在他們這一側的岩壁上,相同的高度,卻是光禿禿的一片。
「植物……」雲夢姝若有所思,「有植物生長,說明那裡的環境相對穩定。至少,風力或者濕度,在那個高度上,是有一個平衡點的。」
「沒錯。」顧夜珩嘴角上揚,「風不是混亂的。你看那些從深淵下湧上來的氣流。」
他撿起一把沙土,迎風灑出。
沙土沒有被直接吹走,而是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渦旋,盤旋了片刻,才被更強的氣流帶走。
「這裡的風,在上升過程中,會形成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渦旋。它們相互碰撞,擠壓,才形成了我們感受到的狂風。」
顧夜珩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仿佛在分析一場沙盤上的戰局。
「但任何力量,都有其薄弱之處。你們看。」
他指向遠處,只見一股氣流在撞上對岸岩壁。
明顯有一部分向上偏折,而另一部分則向下迴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相對平穩的區域。
那個區域,恰好就是那些植物生長的地帶。
「風有規律。」顧夜珩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是它的規律,不是時間,而是空間。」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只有雲夢姝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明白了顧夜珩的意思。
這風吼深淵的氣流,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水面波濤洶湧,但水下某個深度,水流卻可能相對平緩。
他們要做的,不是等風停,而是找到那條「平緩的水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搭建一條索道,但索道的高度,必須精準地控制在那條『穩定帶』上?」雲夢姝問道。
「正是此理。」顧夜珩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百丈距離,人力無法將繩索拋過去。但我們可以藉助工具。」
他的目光轉向了身後那群面露困惑的族人。
「凌!」
「在!」
「這附近,有沒有一種樹,木質最堅韌,最有彈性?」
凌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有!黑鐵木!就在西邊那片山林里,質地堅硬如鐵,但樹幹又很有韌性,是做弓臂最好的材料!」
「好!」顧夜珩又看向阿木,「阿木!」
「在!」
「我需要大量的獸筋,將它們鞣製處理,編成最結實的繩索。能不能做到?」
阿木拍著胸脯,大聲道:「能!我們寨子裡儲存的獸筋多的是!保證給您編出能拖動巨石的繩子!」
「很好。」
顧夜珩那冷靜而自信的態度,讓所有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秦風,帶玄甲軍的兄弟們,跟我來。我要造一樣東西,讓天神也為我們讓路!」
沒有人知道顧夜珩要做什麼。
但他們被他那股強大的自信所感染,心中的疑慮和恐懼被好奇與期待所取代。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風吼深淵的邊緣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顧夜珩親手畫出圖紙,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結構複雜的機械。
它有一個巨大的木製基座,上面架著兩根用黑鐵木製成的、擁有恐怖弧度的「巨臂」。
玄甲軍的士兵們,用他們打造兵器的精準,開始砍伐、刨削、打磨那些堅硬的黑鐵木。
阿木則帶著青壯們,將成百上千條獸筋用特殊的方法浸泡、捶打,然後編織成手臂粗細的、充滿彈性的長索。
雲夢姝也沒閒著。
見顧夜珩忙碌,她獨自站在崖邊,花了足足兩柱香的時間,仔細觀察深淵中璇風的規律。
突然,一道靈感閃過。
她準備給顧夜珩一個驚喜。
隨後,雲夢姝帶著幾個心思靈巧的女人,用鋒利的黑曜石片,將大片的獸皮切割、縫合成一個巨大的風箏的結構。
所有人都在忙碌,卻沒人知道新主和聖女要做什麼。
一個部落里的老者,看著那個越來越成型的「怪物」,憂心忡忡地對大祭司說:
「大祭司,新主這是要幹什麼?他造的這個東西,我看著心裡發慌啊。這不會是觸怒天神的東西吧?」
大祭司拄著骨杖,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看著那個在懸崖邊上指揮若定、神情專注的年輕男人。
緩緩說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觸怒天神……我只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手,去造我們的神。」
第三天,清晨。
一台龐然大物,矗立在懸崖之巔。
這正是顧夜珩口中的「東西」——一架經過他改良的、放大了數十倍的巨型床弩!
兩根堅韌的黑鐵木臂被數十條獸筋繩索拉成滿月狀,木質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弩身上,沒有安放巨箭,而是固定著一個巨大的線軸。
線軸上,纏繞著數百丈長的、由獸筋和藤蔓混合編織的先導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