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贏了?」
阿木癱坐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語。
他身邊的族人們,個個面如土色,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頭怪獸帶來的壓迫感,比他們狩獵過的任何猛獸都要恐怖百倍。
那不是血肉之軀,是冰冷的、無法理解的、只存在於噩夢深處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秦風扶著劇烈晃動的索橋護欄,嗓子發緊。
顧夜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深淵之下,要將那層層濃霧都刺穿,看清墜落之物的真面目。
「神之牢籠」的守護者?這就是大祭司口中的「危險」?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巨型床弩,弩炮的基座上已經炸開數道裂痕。
剛才那怪物僅僅是踏上索橋,恐怖的重量就險些將整個裝置撕裂。
「王爺,橋……」秦風指著那被巨石砸得七零八落的索橋,眉頭緊鎖。
現在,只剩下幾根主索在風中孤獨地飄蕩。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
族人們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望向那道深不見底的峽谷時,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與生俱來的絕望。
「天神的呼吸……還有天神的守衛……我們真的能過去嗎?」一個年輕族人聲音發顫。
「是啊,太可怕了,那東西根本殺不死!」
「我們還是回去吧……病治好了,至少還能活下去。」
退縮的念頭,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閉嘴!」
顧夜珩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竊竊私語的族人,嚇得他們立刻噤聲。
他走到索橋邊,伸手拉了拉一根手臂粗細的主索。
繩索繃得筆直,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先導繩還在,主索也還連著。」顧夜珩回頭,看向雲夢姝,「阿姝,你剛才做得很好。」
雲夢姝搖了搖頭,清亮的眸子裡也帶著凝重:「那東西,不像活物。它更像……一個被操控的傀儡。」
「傀儡?」秦風等人一愣。
「它的動作雖然快,但很僵硬,特別是轉身和跳躍的時候。」雲夢姝回憶著,「而且,它的眼睛,那兩團紅光,沒有絲毫情緒,只是在鎖定目標。就像我們造的機關人偶。」
顧夜珩點了點頭。
雲夢姝的觀察與他的判斷一致。
這讓他對「神之牢籠」的真面目,有了更深的猜測。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囚禁之地,背後可能隱藏著遠超他們想像的文明。
他不再猶豫,轉身對眾人下令。
「凌!」
「在!」凌單膝跪地,她看向顧夜珩的眼神,已是徹底的信服。
「你帶十名最好的獵手,作為先鋒,跟我過去!」
「什麼?」秦風大驚,「王爺,這太危險了!橋都快斷了!」
「斷不了。」顧夜珩的語氣斬釘截鐵。
「阿木!」
「屬下在!」阿木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
「立刻帶人,用備用繩索加固床弩基座!其餘所有人,分段抓住這幾根主索,用盡全力保持它的穩定!」
「我們過去後,會從對岸把新的橋網拉過來!」
恐懼的族人們面面相覷,但在顧夜珩的威壓下,他們還是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阿木帶著人手忙腳亂地加固基座,其他人則衝上去,死死抓住了橫跨天塹的唯一希望。
顧夜珩看向凌和她挑選出的十名精銳獵手,沉聲道:「此行,九死一生。怕嗎?」
凌沒有說話,只是將背上的長弓握得更緊。
她身後的十名獵手,臉上雖有懼色,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被激起的悍勇。
他們是天隕之地最頂尖的戰士,有自己的驕傲。
「願隨新主,踏平深淵!」
十一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好!」
顧夜珩不再多言,第一個踏上了那搖搖欲墜的索橋。
他腳下,只有三根並排的主索可以落腳,兩側是呼嘯的狂風和深不見底的雲海。
每一步,繩索都劇烈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凌和她的手下們緊隨其後。
他們將身體重心壓到最低,手腳並用,在繩索上快速攀爬。
百丈的距離,步步驚心。
一個個旋風擦邊疾掠,倏忽飛過,驚出一身冷汗。
對岸的景象越來越清晰,那棵掛著先導繩的古樹,以及被巨石砸出的巨大豁口,都歷歷在目。
終於,顧夜珩第一個抵達對岸。
他雙腳踏上堅實土地的瞬間,沒有片刻停留,立刻將隨身攜帶的繩索一端死死固定在了一塊堅硬的岩石上。
凌等人也陸續抵達,以最快的速度,用同樣的方法,將另外幾根主索牢牢綁在了懸崖邊的樹木和岩石上。
一座由數根主索構成的「骨架橋」,初步成型。
顧夜珩站在懸崖邊,對著對岸打了個手勢。
早已等候多時的雲夢姝和秦風立刻指揮眾人,將新的繩網和木板掛上滑輪,順著主索,一點點地向對岸拉去。
一個時辰後,一座雖簡陋但足以通行的完整索橋,終於橫跨在了風吼深淵之上。
當雲夢姝、秦風和玄甲軍等人也踏上對岸的土地時,所有人都感覺不真實。
他們……竟然真的征服了這道被祖輩稱為「天神呼吸」的絕路!
「我們……我們過來了!」阿木激動地跪在地上,親吻著腳下的土地。
族人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是勝利者的歡呼。
顧夜珩卻沒有沉浸在喜悅中,他走到懸崖邊緣,向下探查。
「所有人,準備下降!」
他下令。
「我們的目的地,不在這上面,而在下面。」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那條「穩定帶」。
很快,繩索被固定好。
顧夜珩目光掃過眾人,一眼便看出雲夢姝的侷促。
「阿姝,過來。」
他沉聲道,伸手取過長而堅韌的備用獸筋,神色鄭重。
「你不會武功,獨自下去太過兇險,我帶你一同速降。我會把你牢牢綁在我身上,全程由我控制繩索與落點,你只需放鬆,抓緊我即可。」
雲夢姝心頭微緊,望著陡峭崖壁,指尖輕顫,卻還是乖乖上前。
顧夜珩動作利落,先將安全繩在自己腰間牢牢系死,再用另一根獸筋,從雲夢姝後背穿過,環過腰腹,將她緊緊縛在自己身前,繩結打得緊實牢靠,確保狂風晃動時也不會滑脫。
兩人身體緊貼,雲夢姝鼻尖抵著他堅實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氣息。
後背傳來她柔軟溫熱的觸感,隔著粗繩,依舊清晰可辨。
顧夜珩喉結微滾,心底掠過一陣細微騷動,轉瞬被他強行壓下。
「抓好。」
顧夜珩單手扣緊主繩,足尖輕點岩壁,身體向後一仰,帶著被牢牢綁在身前的雲夢姝,沿陡峭峭壁縱身速降。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雲夢姝閉著眼,被狂風裹挾,唯一的依靠便是身前這人穩健的動作與緊繃的繩索。
所有顛簸、搖晃、下墜的力道,全由顧夜珩一人承擔。
隨著深度增加,風力果然在減弱。
下降了約莫五六十米,那股能將人吹走的狂風,已經變成了拂面的微風。
周圍的岩壁不再光禿禿一片,開始出現一些頑強的苔蘚和灌木。
又下降了四五十米,風聲幾乎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