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崖底的平台,在霍山等人進入後,陷入死寂。
阿木和他手下的十幾個族人,守著幾堆篝火,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
直到坡道上傳來那陣詭異的「沙沙」聲。
當陸煞和那頭水牛大小的血色巨蠍出現時,所有族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尤其是巨蠍背上那兩個粉雕玉琢、卻透著無邊詭異的孩子,更是讓阿木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攥緊了。
一番兇險的對峙後,阿木最終屈服。
他眼睜睜地看著這支來歷不明的隊伍,帶著他「好心」提供的食物,走進了那個吞噬了霍山長老的黑暗洞口。
巨蠍龐大的身軀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平台上緊繃的氣氛才猛地一松。
「阿木大哥……我們……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族人帶著哭腔問道,「又進去一撥人!他們要是和長老的人在裡面打起來……」
「閉嘴!」阿木低吼道,臉色鐵青。
他不用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麼。
兩撥心懷鬼胎的強大勢力,在一個被封死的地下迷宮裡相遇,結果只可能有一個——不死不休。
而他的新主和聖女,就在這個該死的鬥獸場裡!
「完了……全完了……」阿木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抱著頭,陷入絕望。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那支詭異隊伍消失的洞口深處,最後沒入黑暗的,是那個黑衣男孩投來的,意味深長的一瞥。
……
地底通道中,血色巨蠍邁著無聲的步伐,平穩前行。
它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通道里竟顯得遊刃有餘,甲殼與石壁連一絲摩擦都未發生。
「主上,前面就是他們開門的地方了。」陸煞走在最前面,恭敬地回身說道,聲音沙啞,語氣諂媚。
巨蠍背上,顧知淵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
他身旁,穿著紅衣的小女孩靈芽則顯得活潑許多。
她晃蕩著兩條小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石壁,清脆的聲音在通道中響起:「哥哥,這裡好悶呀,一點都不好玩。」
「很快就有好玩的了。」顧知淵淡淡地說道,聲音清冷。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那扇巨大的北斗七星門前。
「就是這裡。」陸煞停下腳步,指著石門,「根據我們抓到的舌頭說,顧夜珩就是用自己的血打開了這扇門。」
「爹爹!血?」靈芽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她從蠍背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她跑到石門前,仰著小腦袋,看著那錯亂的星圖,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嗯……是有血的味道,還不止一種呢。」
她伸出小手,在門上摸索著,很快就發現了星辰底座上那些針尖大小的孔洞,以及中央那個掌印凹槽。
凹槽內,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清晰可見。
「嘻嘻,原來是這樣玩的。」靈芽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回過頭,對著顧知淵招了招手:「哥哥,快來!這個好玩!」
顧知淵從蠍背上下來,緩步走到她身邊。
「這是個七斗星的小遊戲。」靈芽用稚嫩的聲音解釋道,「要把這些星星擺到正確的位置,然後再用『鑰匙』開鎖。」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毫不費力地推動了其中一顆星辰。
「你看,能動呢。」
她的小手在石門上飛快地移動,那些在霍山手下戰士們看來無比滯澀的星辰,在她手中卻輕若無物。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一幅標準的北斗七星圖就在她手中排列完成,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哇,好漂亮!」靈芽拍了拍手,對自己傑作很是滿意。
「然後呢?」她歪著頭,看向中央的凹槽,「鑰匙……鑰匙是什麼呢?」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了凹槽里的血跡上,隨即又看向了哥哥顧知淵。
「啊!我知道了!」
她興奮地一拍小手,隨即做出了一個讓陸煞和雲子睿眼皮狂跳的動作。
她一把拽過顧知淵的手,舉到自己嘴邊,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對著他的食指,一口咬了下去!
「靈芽!」一旁的雲子睿失聲驚呼。
顧知淵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妹妹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靈芽滿意地看著那滴血,然後又舉起自己的左手,學著剛才的樣子,在自己的食指上也咬了一口。
她的血液,是純粹的、紅寶石般的鮮亮。
她拉著顧知淵的手,走到凹槽前,將兩人流著血的手指,並排按在了那個冰冷的掌印之上。
「我們一起開門!」她笑嘻嘻地說道。
兩人的血液,一滴金紅,一滴純紅,在接觸到凹槽的瞬間,並沒有被吸收。
「咦?」靈芽奇怪地歪了歪頭。
就在她疑惑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兩滴血突然開始融合、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金相間的太極圖案!
「嗡——」
整條通道,整個地宮,都在這一刻被喚醒!
一道璀璨金光,從那個小小的太極圖案中爆發出來,瞬間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神聖、浩瀚、至高無上的威嚴!
「轟隆隆隆隆——」
地動山搖!
這一次,不再是機括轉動的聲音,而是天地初開、神明甦醒般的宏大轟鳴!
那扇堅不可摧的巨門,在金光中,開始寸寸消融,化作點點光屑,融入空氣之中!
門,消失了。
門後的景象也隨之顯現,卻不是什麼石室或通道。
而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就在眾人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時,「咔嚓」一聲脆響,從他們腳下傳來。
眾人連忙低頭。
在原本石門所在的位置,平整的地面上,竟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方方正正的口子!
一個約有兩丈見方的方形洞口,深不見底,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這……這是……」陸煞的聲音都在顫抖,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開個門而已,怎麼還開出個洞來了?
「哥哥你看!下面有好東西!」靈芽卻不害怕,她趴在洞口邊緣,使勁往下看,小臉上滿是興奮。
「下面很深。」顧知淵走到她身邊,平靜地說道。
「嗯!我們下去看看吧!」靈芽說著,就要往下跳。
「等等!」雲子睿連忙拉住她,「靈芽,別衝動!下面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太危險了!」
「對啊,小祖宗!」陸煞也嚇得魂都快飛了,「這下面黑漆漆的,萬一有詐怎麼辦?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他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只覺得頭皮發麻。
靈芽卻撅起了小嘴,有些不高興:「可是下面有好香的味道,我想去嘛!」
她晃了晃雲子睿的手,開始撒嬌:「二舅舅,你就讓我去嘛,我保證會很乖的!」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撒嬌耍賴的小女孩身上。
身側靜默佇立的顧知淵,指尖微抬。
他自腰間暗紋荷包里,無聲捻出一塊冰涼的碎銀,手腕輕垂,力道分寸拿捏得極致精準。
咚——
極輕、極沉的一聲悶響,徹底淹沒在靈芽軟糯的央求聲里。
細碎回聲沉沉落地,洞中無破空罡風、無觸發機關異響,險境皆無。
確認完深淺與暗藏危機,他眼底無半分波瀾。
雲子睿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大眼睛,一個頭兩個大。
他知道,這小魔女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剛想再勸幾句,旁邊的顧知淵卻發話了。
「想去,就去。」
四個字,平靜,卻不容置疑。
「耶!哥哥最好了!」靈芽立刻歡呼起來,鬆開雲子睿的手。
她站在洞口,回頭對著眾人俏皮地一笑:「我先下去探探路,你們跟上哦!」
說罷,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縱身一躍!
小小的身影瞬間被那無盡的黑暗吞沒!
「靈芽!」
雲子睿和陸煞同時發出一聲驚叫。
顧知淵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兩人,然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身影同樣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的天!怎麼遇上這兩個煞星?」陸煞發出一聲哀嚎。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愣神的雲子睿,整個人都快瘋了。
「這……這怎麼辦?雲將軍,我們是跳還是不跳?」
雲子睿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扶著額頭,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兩個小祖宗都下去了,他能不去嗎?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還在猶豫的陸煞的衣領。
「還愣著幹什麼!怎麼,你還想逃走不成?」
「啊?」
「跳!」
話音未落,他已經拽著一臉懵逼的陸煞,一起跳進了那深不見底的方形洞口。
幾十名精銳手下面面相覷。
最終,為首的一人面無情地一揮手。
「跟上。」
「是!」
數十道身影,一個接一個,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