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蜂窩?」
陸煞這個粗俗卻無比形象的比喻,讓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他們站在山谷中央,舉著火把,環顧四周。
四面原本看似渾然一體、高不可攀的懸崖峭壁,此刻竟成了一張布滿孔洞的巨大幕布。
東、南、西、北,每一個方向,離地百丈左右的高度上,都分布著數量不等的黑漆漆洞口。
每一個洞口,都代表一條未知的通道。
每一個洞口,都可能連接著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綏陽縣的盜墓賊從其中一個洞口進來,他們在地下溶洞遇到的狼群,很可能又是從另一個洞口出來的。
這個山谷,根本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它是一個樞紐。
「我的天……」一名年輕的護衛喃喃自語,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敬畏與恐。
「這……是什麼人才能有如此手筆?移山填海,也不過如此吧?」
是啊,這已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範疇。
無論是這片廣袤的地下世界,還是山谷中央那具懸空的巨物,都透著一股非人的、神魔般的氣息。
「知淵,這下……麻煩了。」雲子睿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洞口太多,意味著變數太多。
他們想在此地「守株待兔」,等王爺和小妹出現,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洞口出來,甚至,他們會不會來到這裡,都成了未知數。
更危險的是,他們也不知道,下一個從洞口裡走出來的,會是友,還是敵。
是迷路的旅人,是兇殘的異獸,還是……那個神秘的「天竹宮」的大隊人馬?
此地,看似安全,實則四面楚歌,危機暗藏。
顧知淵沒有說話。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篝火旁,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仰著頭,目光依次掃過那些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洞口,漆黑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平靜和思索。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谷中央。
那枚巨大的、暗銀色的水滴,在月光與火光的映照下,光滑的表面流淌著冰冷的光澤,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山谷里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通道,都匯聚於此。
所有的秘密,似乎也都指向它。
「二舅。」顧知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加強警戒。」
「以我們所在的木屋為中心,在山谷的四個方向,各設立一個明哨,兩個暗哨。任何一個洞口有異動,立刻發信號。」
「是!」雲子睿立刻領命。
他手下的護衛都是精銳,很快便按照命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與山谷的陰影融為一體。
「陸煞。」顧知淵又看向陸煞。
「皇孫殿下,有何吩咐?」陸煞連忙湊上前。
「你帶幾個人,把那幾個『天竹宮弟子』分開審問。」
顧知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要知道關於綏陽縣那座大墓的一切細節。」
「墓的形制、結構、他們破解的每一個機關,發現的每一條密道,都給我畫出圖來。尤其是……他們最後進入的那條通道。」
「明白!」陸煞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保證把他們知道的每一個字都給榨出來!」
他清楚小主子的意圖,這是要反向推衍,通過那座大墓的結構,來分析「天竹宮」的目的,以及這個地下世界的布局規律。
安排完這一切,顧知淵才走到靈芽身邊。
小丫頭正抱著膝蓋坐在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有些困了。
看到哥哥過來,她立刻來了精神,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問。
「哥哥,我們不去找父王、娘親了嗎?這裡有這麼多洞口,他們會不會走錯了呀?」
「不會。」顧知淵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頭髮,聲音難得地柔和了一些,「他們會找到這裡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靈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永遠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哥哥。
她打了個哈欠,靠在顧知淵的肩膀上,小聲嘟囔道:「哥哥,那個大鐵疙瘩,到底是什麼呀?是玩具嗎?」
「或許吧。」顧知淵看著那具懸空的巨物,輕聲說道,「一個……很大很大的玩具。」
夜,漸漸深了。
山谷中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的蟲鳴,一片寂靜。
但這寂靜之下,是暗流涌動。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陸煞就頂著兩個黑眼圈,拿著一沓畫得歪歪扭扭的圖紙,興沖沖地跑來找顧知淵。
「小主子!都問出來了!」
他獻寶似的將圖紙攤在地上。
「那個王奎是個軟骨頭,什麼都招了。」
「這是他們挖了七年的那座前朝大墓的地圖,包括他們破解的幾十個機關和密道。你猜怎麼著?」
陸煞指著其中一張圖紙的核心區域,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這座墓,根本就不是什麼王侯墓!從形制上看,它更像是一座……祭壇!」
「一座巨大無比,用來祭祀的地下建築群!他們挖了七年,也才清理了外圍的幾個陪葬坑而已。」
「祭壇?」雲子睿也湊了過來,神色一動。
「對!」陸煞肯定地說道,「而且,他們最後進入的那條通往咱們這裡的通道,根本不是他們破解機關打開的。」
「據王奎說,是前幾天夜裡,地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然後那條通道就自己出現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主動打開了門!」
這個消息,讓顧知淵和雲子睿的眼神都凝重了起來。
不是他們打開的,而是門……自己開了。
這是否意味著,有什麼東西,或者說有什麼人,在他們之前,就已經從「天隕之地」的內部,啟動了某個機關,連接了外界?
是那個姓蕭的宮主?還是……另有其人?
顧知淵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研究著那張祭壇的結構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圖紙上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標註,大腦飛速地分析、計算、重構。
「不對……」
他突然開口,指著圖紙中央,一個被王奎他們標記為「未探索核心區」的地方,「這裡的結構……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陸煞不解地問。
「你看,」顧知淵的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
「外圍的這些陪葬坑和通道,雖然複雜,但都遵循著古代墓葬的對稱和八卦方位布局。唯獨這個核心區,它的輪廓,不是方,也不是圓。」
他的手指停下,輕輕一點。
「它是一個卵形。」
卵形!
雲子睿和陸煞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區域。
隨即,兩人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同時大變。
他們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顧知淵手中一直把玩的那枚暗銀色金屬片。
金屬片背面的那個徽記——八條巨肢,簇擁著中央那個碩大渾圓的卵形軀體!
祭壇的核心,是卵形。
徽記的主體,也是卵形。
這兩者之間,難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就在這時,山谷的西面,突然傳來一聲尖銳急促的哨聲!
是警戒哨!
「有情況!」雲子睿臉色一變,長劍瞬間出鞘。
所有護衛立刻集結,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望向西面的崖壁。
只見在西面那十幾個洞口中,有一個洞口,原本漆黑的內部,此刻,竟亮起了一片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那光芒忽明忽暗,帶著不祥的節律,將洞口周圍的岩石都染上了一層死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