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山谷中的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將周圍的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顧知淵與雲子睿並肩立於木屋前的陰影中,如兩尊沉默的雕像,目光都鎖定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時間在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足以讓神經繃緊。
「等?」雲子睿終於按捺不住,他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這死寂的黑夜一點點磨碎。
「知淵,我們到底在等什麼?」
阿吉就是一顆被敵人埋在他們身邊的炸雷,他不明白,為何不立刻拆除,反而要等著它自己引爆。
顧知淵的目光從木屋上移開,望向漆黑的夜空,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等一個信號。」
「等幕後的主導者,發現他的傀儡沒有按照劇本走下去時,會做什麼。」
「催促,或者……確認。」
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推斷,木屋裡先是傳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屋內,靈芽守在一旁,剛要開口讓他休息。
就見阿吉雙手猛地抱頭,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悶吼。
「阿吉哥?你怎麼了?」靈芽慌忙伸手想去碰他。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阿吉的理智,他喉嚨深處陡然爆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啊——!」
那聲音撕裂了木屋的寂靜,不似人聲,更像是瀕死野獸最後的哀嚎,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不好!」雲子睿臉色驟變,拔腿就要衝過去。
「站住!」
顧知淵手臂一橫,鐵鉗般攔住他,聲音低沉而有力:「先別進去!」
屋內,阿吉渾身抽搐加劇,指尖在自己的皮肉上瘋狂抓撓,瞬間血痕遍布。
靈芽幾番想上前阻攔,又怕自己沒個輕重,再次弄傷本就痛不欲生的阿吉。
只能一步步後退,滿心無措下終於崩潰大喊:「哥哥!阿吉哥他……他瘋了!你快來啊!」
透過門縫,屋內的火光劇烈搖晃,人影幢幢。
守在門口的兩名護衛早已沖入,試圖控制發狂的阿吉。
但裡面很快傳來桌椅被撞翻的巨響,以及護衛壓抑的悶哼。
靈芽急得眼淚直掉,慌忙帶著哭腔叮囑:「你們輕點!別傷到阿吉哥!」
「知淵!」雲子睿急喝。
顧知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敵人的「催促」,來了。
他不再猶豫,對雲子睿低喝:「跟緊我,看我眼色行事!」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推開木屋的門。
一股血腥與涎沫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雲子睿瞳孔猛地一縮。
阿吉的身體反弓成一道駭人的弧度,脊椎仿佛要從背後斷裂開來,渾身不停劇烈痙攣。
他雙眼翻白,嘴角涎沫橫流,雙手胡亂揮舞,鋒利的指甲在自己臉上、手臂上劃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兩名精銳護衛一左一右死死壓著他,手臂上的肌肉墳起,青筋虬結,竟隱隱有被掀翻的趨勢。
靈芽呆立原地,淚珠斷了線般滾落。
「都讓開!」顧知淵厲聲斷喝。
護衛們如蒙大赦,立刻鬆手急退。
失去束縛的阿吉在地上瘋狂翻滾、掙扎,腦袋一下下重重撞向堅硬的地面。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聽得人心頭髮麻。
「他想撞死自己!」雲子睿驚呼。
顧知淵卻不見絲毫慌亂,他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皮套,手指一彈,數根長短不一的銀針落入掌心。
雲子睿只覺眼前一花,顧知淵已欺身而上。
他指間銀光連閃,在阿吉翻滾掙扎的瞬息之間,幾根銀針已精準無誤地沒入其頭頂的百會、四神聰等幾處大穴。
原本狂躁不安的阿吉身體猛地一僵,劇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癱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布偶,徹底脫力。
雲子睿喉結滾動,看著地上癱軟如泥的阿吉,聲音都有些發乾:「這……到底怎麼回事?」
顧知淵蹲下,兩指搭上阿吉的頸脈,又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
他起身時,眉宇間已是一片寒霜。
「是『牽絲引』的反噬。」
他轉向一旁的護衛,下令:「把他抬到獸皮上,看好他。」
「是!」護衛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抬起。
靈芽跑過來,緊緊拉著顧知淵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哥哥,阿吉哥他……他會死嗎?」
顧知淵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緩了些:「不會的,別怕。」
他帶著雲子睿再次走出木屋,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藥力反噬?」雲子睿立刻追問。
「嗯。」顧知淵點頭,目光望向沉沉夜色深處。
「我猜,『牽絲引』要麼有時效,要麼有距離限制。我們拖延太久,超出了它的穩定期。」
他頓了頓,繼續道:「幕後之人等不及了。他們無法直接聯繫阿吉,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強對『牽絲引』的遠程催動。」
「但這就像強行拉扯一根即將繃斷的絲線,結果就是藥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摧毀他的神智,逼他自毀。」
雲子睿的臉色瞬間白了。
原來這才是顧知淵口中的「信號」。
阿吉的痛苦,就是敵人從遠方敲響的催命鼓!
「畜生!」雲子睿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紛飛,「這群雜碎根本沒把阿吉當人!」
「他們越急,就說明那個祭壇越重要。」顧知淵的聲音里聽不出溫度,「也說明,我們距離真相越近。」
「我的銀針只能暫時穩住他的心脈,壓制狂亂的藥力,治標不治本。」
「如果幕後之人再來一次,他真的會死。」
雲子睿看向顧知淵:「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