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無盡的白光！
在被旋渦吞噬的瞬間，顧知淵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由純粹龍氣與天地皇威構築的領域。
狂暴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那是一種足以將鋼鐵都碾成粉末的可怕威能。
若是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武道高手，在進入這旋渦的剎那，便會瞬間被分解，屍骨無存。
然而，當這股力量湧入顧知淵體內的瞬間，他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共鳴與親近。
狂暴的能量非但沒有傷害他，反而像倦鳥歸巢般，溫順地、歡欣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洗滌著他的經脈，淬鍊著他的骨骼。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因失血而有些虛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甚至……變得更強！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
阿吉就站在離他不到三步遠的地方。這個剛剛還狀若瘋魔的孩子，此刻卻安靜了下來。
他臉上的狂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寧靜。
他身上的傷口，同樣在白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看著顧知淵，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再沒有之前的濡慕和信賴，也沒有被操控的空洞，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帶著愧疚與感激的情緒。
「你……」顧知淵剛想開口。
阿吉卻對著他，緩緩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殿下，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他的聲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帶著一種少年人的沙啞與滄桑，仿佛在這一刻，他才真正地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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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他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顧知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
阿吉的血脈，同樣是開啟祭壇的鑰匙之一，甚至是更重要的那一把。
青竹宮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以為阿吉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用「牽絲引」將其製成傀儡。
卻不知，他們親手將真正的「鑰匙」，送到了自己面前。
而所謂的「牽絲引」，在「升龍壇」這股浩瀚純正的力量洗禮下，早已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宏大、不辨男女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又仿佛從地脈深處，在整個光之旋渦中轟然響起。
「雙龍血脈為引，皇道正統歸位……『升龍壇』，啟！」
「然，龍脈非獎賞，乃審判！」
「竊國者，當誅！」
「亂法者，當廢！」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者，當……剝奪其血脈榮光，永世沉淪！」
這聲音帶著順應天地國運、審判奸邪的浩蕩天威。
穿透了光壁，清晰地響徹在外面每一個人的耳中！
祭壇之外，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諭震得心神俱裂。
竊國者？亂法者？
三皇子顧景軒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幾句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驚恐地看著那巨大的光之旋渦，仿佛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存在。
「不……不可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蕭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衝著同樣一臉駭然的青竹宮宮主瘋狂地咆哮。
蕭烈面具下的臉早已毫無血色，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錯了……我們都錯了……『升龍壇』，『升龍壇』……它不是用來賜福的，它是……它是前朝用來清理門戶的審判之壇！」
他的話音未落，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無可抗拒的審判之意！
「罪子顧景軒，身為皇室宗親，不思報國安民，反勾結奸邪，妄圖以邪法竊取國運，顛覆社稷。其罪一，為不忠！」
「汝父皇尚在，兄長鎮守國門，汝卻覬覦大寶，殘害血親，罔顧人倫。其罪二，為不孝不悌！」
「以無辜黎民為祭，視人命如草芥。其罪三，為不仁！」
「剝奪其龍氣！廢其修為！貶為庶人！永不錄用！」
「不——！」
三皇子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只見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旋渦中射出，精準地籠罩在他身上。
他仿佛被扔進了熔岩之中，渾身冒出滾滾黑氣，體內的真氣如開閘的洪水般瘋狂外泄。
他華貴的衣袍寸寸碎裂，原本保養得宜的皮膚迅速變得乾癟、蒼老，一頭烏黑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枯槁。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個方才還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的三皇子。
就變成了一個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白髮老翁，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空洞。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審判驚得魂飛魄散。
青竹宮的人馬看著自己的主子，再看看那個被廢掉的三皇子，一個個面面相覷，戰意全無。
而那審判，還未結束！
「青竹宮宮主蕭烈，身為前朝遺孽，不思悔改，反習練邪術，操控人心，妄圖復辟亂政，掀起戰火。其罪當誅！」
宏大的聲音落下，又一道更為粗壯的白光，如天罰之劍，猛地射向蕭烈！
蕭烈發出一聲怪叫，渾身黑氣大盛，竟在身後形成一個猙獰的竹影龍頭，試圖抵擋。
「轟！」
白光與黑氣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冰雪消融般的湮滅。
那猙獰的龍頭在白光下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哀嚎著化為飛灰。
白光勢如破竹，瞬間洞穿了蕭烈的胸膛。
「呃……」
蕭烈臉上的銀色面具「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掉落在地，露出一張布滿詭異黑色紋路的、扭曲而驚恐的臉。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窟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黑血，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生機斷絕。
隨著兩大主謀一廢一死，祭壇上那巨大的光之旋渦也開始緩緩收縮、變淡。
當光芒徹底散盡，祭壇上的景象終於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阿吉靜靜地躺在地上，似乎只是睡著了。
而顧知淵，依舊站在原地。
他小小的身軀挺拔如松，月白色的衣衫纖塵不染，手臂上那道被劍劃開的傷口，早已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留下。
他的臉色紅潤，眼神清亮，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的浩瀚氣息。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論是青竹宮的餘孽，還是三皇子的殘部，無不心神劇顫，雙腿一軟，「撲通撲通」跪倒了一片。
顧知淵沒有理會那些跪倒的敵人，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祭壇之下，那兩道又驚又喜、淚流滿面的身影上。
他對著自己的父母，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笑容。
「父王，娘親。」
「淵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