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兒，成了。」
太廟之外，漢白玉的台階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德妃扶著四皇子顧景昭的手臂，保養得宜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顧景昭身著親王規制的四爪龍袍，面容俊朗，但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此刻卻閃爍著深沉與野心。
他回望了一眼身後那莊嚴肅穆的太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母妃，還差最後一步。」
他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決絕。
「父皇……該做出選擇了。」
德妃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眼中滿是驕傲：
「放心，你三哥謀逆，罪證確鑿。靖王和雲夢姝這半年又不知所蹤，就連那兩個小崽子，也偷跑出宮，說是要去尋父尋母。」
「先前母妃就曾告誡你，不要急，你卻一意孤行，不然也不會被那個賤人關進這太廟之中。」
「可是沒想到靖王的傷好了，那個老東西也醒了，也不提放我們母子出來。」
「不放又怎樣，我們自己也可以出去。」德妃帶著一臉怨恨和得意。
「如今你父皇龍體衰敗，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一日無儲君。」
「這滿朝文武，除了你，還有誰能擔此大任？」
「別說現在靖王沒消息，就是有消息，他遠在千里之外，也鞭長莫及，等他回來，一切都已成定局。」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身後，一眾身著各色官袍的大臣垂手而立，神情各異，但大多數人的眼中，都帶著一絲投機的熱切。
乾清宮，書房內。
濃郁的藥味與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胸悶的壓抑氣息。
年過半百的建文帝斜倚在龍榻上，臉色蠟黃，呼吸間帶著沉重的風箱聲。
「唉，御醫說的對！果然是不能操勞的，朝政剛接手幾個月，自己剛剛好轉的病情又嚴重了。」
「咳咳咳！」
他曾經威嚴的眼眸此刻顯得渾濁無光，聽到殿外傳來的嘈雜聲時，才勉強凝聚起一絲神采。
「外面……何事喧譁？」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字句艱澀。
侍立在旁的老太監福公公連忙躬身，用最溫和的語氣回道：
「回陛下，是四殿下與德妃娘娘，帶著幾位大人在殿外求見，說是……為國本之事，懇請陛下降旨。」
「國本？」
建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引發了又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好一個國本！」
他喘息著，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明黃色的被褥，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還沒死呢，他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福公公嚇得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他心中一片冰涼。
三皇子被靖王在天隕之地審判的消息，剛通過秘報傳回京城。
沒想到四皇子與德妃正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以「撥亂反正，穩定朝綱」為名，聯合朝臣，前來逼宮。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個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孝意」。
「兒臣恭請父皇聖安！國朝動盪，皇太孫失蹤，然父皇龍體欠安，萬萬不可再為此傷神。」
「為安天下臣民之心，為保我大召江山永固，懇請父皇改立儲君，以定國本！」
話音剛落，殿外響起一片山呼海嘯般的附和聲。
「臣等，懇請陛下改立儲君，以定國本！」
十數位朝中重臣齊齊跪下，那聲音化作巨浪，衝擊著乾清宮的殿門，也衝擊著龍榻上那位帝王脆弱的神經。
建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眼中怒火與悲涼交織。
他知道，這些人選在這個時候發難，就是算準了他重病纏身，無力反抗。
他們不是在請求，而是在逼迫。
「反了……都反了……」
他喃喃自語，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喉頭一甜。
「陛下！」福公公大驚失色。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明黃色的被褥，觸目驚心。
建文帝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雙目緊閉，氣息瞬間微弱到了極點。
「快！快傳太醫！！」
福公公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整個乾清宮內亂作一團。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顧景昭和德妃當先走了進來。
看到龍榻上的景象，德妃故作驚慌地用手帕捂住嘴，眼底的得意卻幾乎要滿溢出來。
顧景昭則是快步衝到榻前，一把抓住福公公的衣領，聲色俱厲地怒喝道：
「你們這些死奴才，怎麼伺候的！父皇為何會吐血？太醫呢！太醫死到哪裡去了！」
很快，幾名太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榻前開始診脈。
為首的張太醫滿頭大汗，手指顫抖地搭在建文帝的腕上，片刻後，他臉色慘白地回報導：
「回……回四殿下，陛下他……他急怒攻心，導致舊疾復發，氣血逆行……如今……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之相，臣等……臣等無能為力啊！」
「廢物！」
顧景昭一腳將張太醫踹翻在地，面上悲憤欲絕。
「一群廢物！父皇若有任何閃失，本王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德妃在一旁「垂淚」勸道：「皇兒息怒，眼下最要緊的，是穩定大局。陛下昏迷，朝政不可一日無主啊。」
她話音一落。
門外，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當朝首輔李斯，走了進來，對著顧景昭長揖及地。
「四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龍體危在旦夕，為防宵小作亂，安定社稷，老臣懇請殿下暫代監國之職，主持大局！」
「請殿下監國！」
其餘大臣也紛紛湧入，跪倒一片。
顧景昭站在龍榻前，看著昏迷不醒的父親，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滿朝文武，眼中的野心終於不再掩飾，化為灼熱的火焰。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緩緩抬起手，正要說出那句半推半就的「允了」。
就在這一刻，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腳步聲。
一名負責城防的羽林衛都尉，連頭盔都跑掉了，他甚至來不及通報，就直接衝進了書房，神色驚惶到了極點。
「報——！！」
他這一聲嘶吼，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顧景昭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斷好事的不悅：「何事如此驚慌！沒看到本王正在與諸位大人商議國事嗎？」
那都尉根本顧不上他的呵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與奔跑後的喘息而扭曲、尖利。
「殿下！不……不好了！」
「城外三十里外，發現靖王殿下的大軍！」
「旌旗蔽日，鐵甲如雲，正以雷霆之勢，向京城疾馳而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