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洞穴入口外。
溫嵩看著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岩壁,臉上的肌肉一寸寸繃緊。
「廢物!一群廢物!」
他一腳踹在鬼衛頭領的胸口,「三百鬼衛,兩千私兵,竟然讓兩個人給跑了!」
「主子息怒!」那鬼衛頭領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那洞口被炸塌了,我們……」
「那就給本相挖!」溫嵩的嗓子幾乎劈了,「就算是把這座山挖空,也要把他們給本相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塊「神石」,一定就在雲夢姝的身上。
那是他謀劃了一生,不惜壓上整個溫家未來的東西。
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
鬼衛們立刻開始清理堵在洞口的碎石。
一個時辰後,被炸塌的洞口被重新挖開。
「主人,挖通了!」
溫嵩眯起眼,盯著那黑洞洞的入口:「很好。留下一半人守住外面,其他人,跟我進去。」
他一馬當先,提著刀,走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一名負責清理石塊的普通私兵,趁旁人不注意,從懷裡摸出一隻信鴿。
鴿子撲棱著翅膀,沒入了夜色。
——
「……戶部所奏,關於南境三州漕運修繕一事,臣以為……」
御書房內,戶部尚書的聲音迴蕩著,枯燥而冗長。
龍椅之上,年輕的天子顧知淵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卻越過堂下的大臣,飄向了殿外那片被宮牆框住的四方天空。
「陛下?」戶部尚書停了下來。
顧知淵回神,眼底的焦躁一閃而過。
「此事,朕知道了。先按舊例辦。」他揮了揮手,「皇祖父和母后的行程,可有新的消息傳來?」
話音剛落,一名內侍快步從殿外進入,神色慌張:「陛下,太上皇回宮了!」
顧知淵豁然從龍椅上站起。
朝臣面面相覷。太上皇怎會如此之快便返回?
不等眾人反應,身著常服的太上皇已大步跨入御書房。他臉色鐵青,看也未看滿堂大臣,徑直走向顧知淵。
「都退下!」
「臣等告退!」大臣們躬身魚貫而出。
御書房大門被沉重地關上。
「皇祖父,」顧知淵迎上前去,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父王和母后……」
太上皇看著自己親手扶上皇位的孫兒。
那張尚帶幾分稚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憂慮。
他伸出手,重拍了拍顧知淵的肩膀,最終只化為一聲長嘆。
「出事了。」
顧知淵的瞳孔驟縮。
「我們在綏陽縣外,遭到了溫嵩的伏擊。」太上皇的聲音里透著後怕與怒火,「你父王為了掩護孤,和你母后……一起阻攔追兵。」
「什麼?!」
一聲驚呼從屏風後傳來。
公主靈芽提著裙擺沖了出來——她本是來給哥哥送些點心,卻沒想到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小臉瞬間血色盡褪,淚水奪眶而出。
「不!不可能!父王武功蓋世,母后聰慧過人,他們怎麼會……」
她抓住太上皇的衣袖,語無倫次地搖著頭,「皇祖父,您在騙我,您一定是在騙我!」
「靈芽,別胡鬧!」顧知淵一把拉住妹妹,將她護在身後。
他強迫自己冷靜,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朕立刻派人去救援!」
「已經派人去了。」太上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在一處山崖下發現了他們戰鬥的痕跡,屍體裡沒發現你父王和母后。」
「那裡還有一條湍急的河流,根本找不到蹤跡。」
「我懷疑,他們不是鑽進了深山老林,就是被河水沖走了。」
顧知淵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父王離京前那沉穩的囑託,母后溫柔的笑臉。
「溫嵩!」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迸射出駭人的殺意,「他好大的膽子!」
「朕即刻下旨,調動大軍,封鎖綏陽全境,朕要把溫嵩那個老賊碎屍萬段!」
他轉身便要去擬旨。
「等等!」太上皇叫住了他,「知淵,你現在是皇帝,不可意氣用事。溫嵩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此時大動干戈,只會讓朝局動盪。」
「那父王母后的仇就不報了嗎?!」顧知淵回頭,雙目赤紅。
太上皇看著他,一字一頓:「報,當然要報。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你父王和母后。」
「他們……未必沒有生還的可能。」
靈芽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顧知淵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息。
然後他轉身走到御案前,攤開一張地圖,目光精準地落在綏陽縣的位置。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冰冷而堅定。
「命羽林衛指揮使趙毅,親率三千精銳,即刻馳援綏陽。封鎖所有出入要道,沿河上下游百里,給朕一寸一寸地搜!」
「另外,傳令暗衛,不惜一切代價,查出溫嵩的下落!」
一道道命令從御書房發出。
整個皇宮乃至京城,都在這年輕帝王的一聲令下開始高速運轉。
接下來幾天,京城表面風平浪靜,但御書房的燈火,夜夜通明。
顧知淵幾乎不眠不休地處理著政務,同時等待著前線的消息。
靈芽也不再哭鬧,她每日都守在御書房外,陪著自己的兄長。
兄妹二人之間話語不多,但誰也沒有離開。
然而,傳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絕望。
「報——陛下,綏陽急報!崖下只發現部分殘缺的屍身,已被狼群啃噬,無法辨認身份……」
「報——陛下!沿河搜尋五十里,未見攝政王與太后蹤影……」
「報——陛下!溫嵩及其黨羽如同人間蒸發,毫無蹤跡……」
靈芽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顧知淵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多。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再也見不到父王和母后了。
就在所有線索都中斷之時,一封不屬於任何官方渠道的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一個小小的竹筒,從一隻滿身塵土的信鴿腿上取下。
打開竹筒,裡面只有一張揉得發皺的紙條。
顧知淵顫抖著手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卻有力的字——
「洞口。綏陽,西山,溫嵩入。」
沒有署名,沒有來由。
但「溫嵩」兩個字,讓顧知淵瞬間明白了這封信的份量。
溫嵩沒有離開綏陽。
他進了一個山洞。
父王母后失蹤,溫嵩也失蹤,現在卻出現在一個山洞裡……
「來人!」顧知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傳令趙毅,放棄沿河搜尋,全軍集結,目標——綏陽西山!」
他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
父王,母后,你們一定要等著我。
然而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一名禁軍統領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惶。
「陛下!綏陽八百里加急!」
顧知淵的手停住了。
那統領跪在地上,聲音發顫:「趙將軍……趙將軍他們找到了那個山洞……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說!」顧知淵厲聲喝道。
統領猛地一抬頭,眼中滿是恐懼:「突圍成功的秦風將軍,在我們的大軍趕到前,已經帶人追進了洞裡……」
「如今,已經過去三日。」
「音訊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