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地太過詭異，不可進入！」
趙毅終於忍不住，再次跪地，「秦將軍吉人天相，我們應該從長計議，再多派幾路人馬……」
「再派多少人去送死？」顧知淵的聲音冷得像冰，「三百二十七人，只回來一半，你還想填進去多少？」
趙毅的喉嚨哽住，滿面羞慚：「末將無能！」
「這不怪你。」
顧知淵轉身，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和親衛。
「朕意已決，要親自進去。」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陛下，萬不可！」
「請陛下三思！」
「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趙毅更是以頭搶地，聲淚俱下：「陛下若執意要進，便先踏過臣的屍體！」
顧知淵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帶著一股決絕和蒼涼。
「都起來。」
「你們的忠心，朕收到了。但朕的父王母后，就在裡面，生死未卜。朕若連嘗試都不敢，只躲在你們身後，那朕這個皇帝，當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聲音陡然拔高：「朕不是在跟你們商量，這是命令！」
一股帝王威壓散開，跪地的人伏得更低。
「哥，我陪你。」
靈芽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她走到顧知淵身邊，抽出腰間的短斧，斧刃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誰敢攔我哥，先問問我的斧頭。」
她神情堅定，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顧知淵看著她，拍了拍妹的肩膀，然後轉向趙毅。
「趙將軍，你聽令。」
「臣在！」趙毅身體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你率大軍，將此地團團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入此洞。」
顧知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若朕與公主十日未出……」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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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封死此洞，立刻班師回京，輔佐太上皇，穩住朝局。另，傳朕密旨，溫氏一族，無論男女老幼，皆收押天牢。此令，你可聽清？」
這番話，無異於在交代後事。
趙毅眼眶赤紅，重叩首，聲已嘶啞：「末將……遵旨！」
顧知淵不再多言，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個火把，高舉起。
「靈芽，跟緊我。」
他轉身，第一個走進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哥，我在這。」靈芽緊隨其後，另一支火把照亮了她毫無懼色的臉龐。
兄妹二人身後，是二十名精挑細選的禁軍與暗衛，他們沉默地跟隨著帝王的腳步，走入這傳說中的「食人山」。
一入洞中，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火把的光亮被黑暗壓縮到了極致，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之地。
腳下的路凹凸不平，滿是碎石，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迴響，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正如那逃回來的士兵所言，洞道時寬時窄。寬時可容納三五人並行，窄時卻需側身才能通過。
他們默前行，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沒人說話。
「陛下，當心腳下。」一名暗衛低聲提醒，他指了指地上——那裡有一灘已經乾涸的暗褐色血跡，旁邊還散落著幾支折斷的箭矢。
是秦風的人留下的。
顧知淵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土，放到鼻尖輕嗅。
「沒有腐臭味。」他站起身，「看來他們經過這裡時，並未發生激烈的戰鬥。」
繼續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狹長的甬道，進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圓形石廳。
火光照亮四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石廳的四周，赫然出現了八個大小不一的洞口。
每一個洞口都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處。幽深晦暗，看不出深淺，像是某種活物張著嘴在等待獵物送上門來。
「這……」一名禁軍頭領面露難色，「不知秦將軍他們，是從哪個洞口進去的？」
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也沒有任何標記。
七八條路，走錯一步，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分頭探查？」一名暗衛提議道。
「不可。」顧知淵立刻否決。
「那名士兵說，他們是眼睜看著前一支隊伍消失的。這證明這些洞口之間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聯繫，一旦分開，就是重蹈覆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知淵身上。
顧知淵舉著火把，在八個洞口前緩踱步。
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父王心思縝密，母后聰慧機敏。他們當時應該是為了躲避溫嵩的追兵，無意中發現了這裡。」
「溫嵩的人在後，他們沒有太多時間猶豫。進入這裡後，第一反應必然是尋找通往外界的出口，而不是往更深處走。」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個洞口前，又搖了搖頭，走向下一個。
「風……」
他感受著從不同洞口吹來的氣流。有的陰冷刺骨，有的帶著潮濕的土腥味，還有的幾乎感覺不到空氣流動。
「父王和母后，會選哪一條？」
他一個一個洞口地試探，將手伸到洞口感受風力。
暗衛和禁軍們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打擾。
突然，顧知淵的腳步停在了最左側，一個位置最靠後、最不起眼的洞口前。
這個洞口比其他的要小一些，幾乎被一塊凸出的岩石擋住了一半。
「有氣流。」他將火把湊近，火焰明顯朝著洞內一個方向傾斜，「這裡的風是流動的，說明它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或者……通向外面。」
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
「陛下英明！」
「我們就走這條路！」
「等等。」顧知淵沒有動，他讓開位置，讓火把的光芒照亮洞口周圍的石壁。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粗糙的岩石，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父王行事，步為營。母后更是心細如髮，她若料到自己會來，一定會留下線索。
那個驛丞的話——前朝陵墓。如果這裡真的是陵墓，那機關重，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母后絕不會讓他毫無頭緒地闖進來。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洞口下方一處石縫裡。
那裡，有一點白色。
顧知淵蹲下身，伸出手，將那東西從石縫裡取了出來。
那是一朵被人精心摺疊起來的小花。即便在陰暗的洞穴里放了許久，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潔白。
顧知淵的手指微顫抖。
他認得這個。
白芷花——清芷閣的標記。
她果然來過這裡。
她知道他會來。
所以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們還活著。
「母后……」
顧知淵將那朵白芷花緊緊攥在手心。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只剩下滔天的信念。
「就是這裡。」
他舉起火把，對著那幽深的洞口，沉聲下令。
「所有人，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