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顧知淵皺起了眉頭。
「按照陵寢規制,主墓室周圍,必然有皇后、貴妃的陪葬墓室,以及存放祭祀用品的耳室。可這裡,為什麼只有一個主墓室?」
這裡就像一個盡頭。
他繞著巨大的墓室走了一圈,仔細檢查著每一寸牆壁,希望能找到暗門或者新的線索。
一無所獲。
「陛下,會不會……出口就在棺材裡?」一名暗衛小聲猜測。
「不可能。」顧知淵斷然否定,「永昌大帝雄才大略,極為自負,絕不會允許後人通過踩踏他的棺槨來尋找生路。」
那父王母后會去哪裡?
他想到那扇需要靈芽拼盡全力才能推開的石門,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那石門重達千斤,連靈芽都如此費力。
父王雖然武功高強,但終究是血肉之軀,母后更是文弱女子,他們兩個人,是如何通過那扇石門的?
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根本沒能通過那扇石門。
他們進不來這裡!
那母后留下的白芷花記號……難道是指引自己來這個死胡同嗎?
不對!
顧知淵猛地轉身。
母后絕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她留下記號,指引的必定是正確的路。
如果這條路是死路,那就說明——
真正的路,不在石門之後,而在石門之前!
「我們走,回去!」
「啊?回去?」趙同等人一愣,「陛下,我們好不容易才進來……」
「朕說,回去!」顧知淵的聲音不容置疑,他拉起靈芽的手,「那扇石門有問題,父王和母后一定還在外面!」
他暫時放棄了研究永昌大帝的秘密,帶著一行人,火速原路返回。
當他們再次回到那扇巨大的石門前時,所有人都感到了棘手。
進門難,出門更難。
石門從裡面無法發力,根本打不開。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顧知淵卻徑直走向了石門右側的牆壁。
進來時那塊紋路不同的石面——他一直記著。
他伸出手,在那塊區域摸索著,指尖觸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按下去。
「咔嚓。」
一聲輕響,巨大的石門旁,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緩開啟。
「原來……這裡有暗門。」趙同恍然大悟。
顧知淵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他第一個跨出暗門,回到了那條狹窄得只能容納一人通行的甬道。
他站在甬道里,看著面前的石壁,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石門,陷入了沉思。
這條甬道,從發現白芷花的洞口到石門前,不過短百步。
如果父王母后沒有進入石門,那他們會在哪裡?
為什麼母后沒有在這條甬道里留下第二個記號?
他牽起靈芽的手,在這條短的甬道里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用手輕輕拍打著兩側的牆壁,發出「叩」的聲響。
一遍,兩遍,三遍……
甬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的腳步聲和敲擊聲。
當他走到第五回的時候,異變陡生。
他腳下的一塊石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向下翻轉!
「小心!」
驚呼聲中,顧知淵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便向著下方墜去。
變故來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哥哥!」
靈芽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黑暗。
身後的禁軍和暗衛們撲到洞口,只看到一片漆黑。
「陛下!」
「公主!」
下墜感只持續了一瞬。
洞道並非垂直,而是一道極為陡峭的斜坡。顧知淵身體在斜坡上翻滾,四周全是摩擦石壁的刺痛。
一隻手精準地揪住了他的後領。
是靈芽。
她在下墜的瞬間就調整好了身形,腳尖連續幾個輕點踩在石壁上,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卸去衝力。
另一隻手在石壁上一撐,她帶著顧知淵幾個縱躍,穩穩落在了斜坡盡頭。
「哥,你沒事吧?」靈芽扶住他,眉頭皺得緊緊的。
顧知淵晃了晃腦袋,甩掉那股眩暈感。他看了看安然無恙的妹妹,後怕湧上心頭。
「我沒事。」他拍了拍靈芽的肩膀,「下次不許這麼魯莽。」
「我不跳下來,難道看著你摔死嗎?」靈芽小聲嘀咕。
顧知淵被她噎了一下,只好轉移話題。
他們身後是那條陡峭的滑道,而身前——是光。
柔和的、幽藍色的光,從洞口外透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走到洞口向外張望。
然後都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頂高得看不到盡頭,鐘乳石密密麻地垂下來,大的有合抱粗,小的只有手指長,在光線中泛著濕潤的反光。
一條地下暗河從溶洞一側蜿蜒流過,水聲在空曠中被放大,是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光源來自洞壁上成片的幽藍菌類,無數細碎的螢光點連成片,把整個溶洞照得通透。
顧知淵掃視四周,目光停在暗河轉彎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那塊岩石的形狀——
他瞳孔微縮。
「哥哥,你記不記得這裡?」靈芽突然開口。
顧知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塊岩石,一段久遠的畫面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六歲,還是七歲。他和靈芽在這裡,看著十幾個大漢被一群巨狼圍攻。
「天隕之地。」他的聲音很輕。
是了。
那個老驛丞說這裡是前朝陵墓,他們發現了永昌大帝的棺槨,那扇千斤石門是個騙局
整座西山山脈,本身就是一座巨型地宮。永昌帝的墓室是障眼法,用來掩蓋腳下的路。
「父王和母后一定在這裡。」顧知淵語氣篤定。
「嗯!」靈芽重點頭,但隨即咬住了嘴唇,「哥哥……你說那群黑風狼還在不在?」
顧知淵腳步一頓。
當年到了這裡後,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和靈芽竟然能聽懂黑風狼的簡單表達,黑風狼不但沒有攻擊他們,還對他俯首稱臣。
「哥哥你說那群狼會不會……」靈芽的聲音發顫。
「父王為了掩護皇祖父,必然身受重傷。母后手無縛雞之力。如果他們遇上了狼群……」
「不會。」顧知淵握住妹妹冰涼的手,「父王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他沒有再多說,拉著靈芽從洞口跳進溶洞,朝記憶中那片谷地飛奔。
穿過一片石林,地勢下降,水聲越來越近,空氣變得清新。
他們又穿過長長洞道,很快,他們到了洞口崖壁,顧不得看這個熟悉的山谷,沿著石壁的石階向下跑去。
然後停住了。
谷中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黑色勁裝,是溫嵩的鬼衛。
鬼衛的屍體旁邊,還有幾具黑風狼的殘骸。
鮮血浸透了谷口的土地,血腥味和野獸的腥臊混在一起,濃烈得令人作嘔。
這場戰鬥發生得不久。
顧知淵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父王!母后!」
靈芽發出一聲悲呼,不顧一切地就要往谷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