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公主!」
趙同撲到洞口,只來得及抓住一把混著塵土的虛無空氣。
那塊翻轉的石板「砰」的一聲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整個甬道瞬間死寂。
「快!撬開它!」趙同雙目赤紅,抽出腰間的佩刀,瘋了一般朝著剛才顧知淵消失的位置猛砍。
「鐺!鐺!鐺!」
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堅硬的石板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沒用的,副將!」一名暗衛拉住他,「這地磚和牆壁是一體的,材質是黑崗岩,尋常刀劍根本無法破開!」
「那怎麼辦?」一名禁軍士兵聲音都變了調,「陛下和公主掉下去了,咱們連個洞都找不著,回去怎麼交代?」
「交代」另一個暗衛冷笑一聲,「回不去的。你以為來時的路還在?」
「你忘記了,進來時,趙將軍說進來300多人,只回去一半?難道所有的人都不記得回去的路線?」
沒人接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得所有人脊背發涼。
他們是皇帝最精銳的護衛,如今卻連主子的安危都無法保障,只能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趙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這裡的最高指揮,他不能亂。
他鬆開刀柄,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地命令道:「所有人,都退後。不要亂踩。」
眾人依言向後退去,將那塊致命的石板空了出來。
趙同蹲下身,學著顧知淵之前的樣子,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塊地磚。他用手指一寸寸地敲擊,側耳傾聽那細微的聲音變化。
「叩、叩、叩……」
聲音沉悶而一致。
沒有空洞,沒有機關的跡象。
「我也來!」
「一起找!」
其餘的禁軍和暗衛見狀,也紛紛散開,在這不過百步長的甬道里,開始地毯式的搜索。
他們敲擊牆壁,檢查地面,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甬道里只有單調的敲擊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兩個時辰,整整兩個時辰。
他們把這條甬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遍,牆壁都被磨得光滑,地磚也被人踩得發亮。
可那該死的機關就像是跟他們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再也沒有出現過。
「操!」一個年輕的暗衛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石壁上,骨節處瞬間血肉模糊,「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李四,是暗衛里年紀最小的一個,性子也最是急躁。此刻,希望被一點點磨滅,他的心態徹底崩了。
「啊啊啊!找不到陛下!我們都得死在這!」
他狀若瘋狂,開始在原地大喊大叫,雙腳用力地跺著地面,仿佛要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這石板上。
「李四,住嘴!擾亂軍心,你想死嗎?」趙同回頭,厲聲喝止。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李四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他那因為用力蹦跳而高高躍起的身體,在落下的那一刻,腳下踩了個空。
「呃?」
前一秒還暴跳如雷的年輕人,下一秒就跟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垂直掉了下去。
那個吞噬了皇帝和公主的黑色洞口,再次出現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跳?」
趙同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腦中閃過一道電光,根本來不及細想,用盡全身力氣爆喝一聲:「跳下去!快!」
他話音未落,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縱身躍入。
其他人如夢初醒。
「快跟上!」
「別掉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這群訓練有素的士兵和殺手,此刻也顧不上什麼陣型和儀態,一個個連滾帶爬,用盡吃奶的力氣朝那個黑洞衝去。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哎喲,你踩到我手了!」
「別擠!讓我先進去!」
「後面的人快點!」
一個跑在最後的暗衛,他急中生智,一個前撲滑鏟,姿勢雖然狼狽,在最後一秒,將上半身擠了進去。
「呼……好險。」他剛鬆了口氣,就感覺腰間一緊。
低頭一看,他整個人都傻了。
石板合上了,但死死地夾住了他的腰帶和衣擺。他就這樣,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救……救命啊!」暗衛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他試圖用手去掰那石板,卻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扭動著身體,想把衣服掙脫出來,但那腰帶是用牛筋混合金線特製的,異常堅韌。
「來人啊!拉我一把!」他朝著下方漆黑的洞口大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自己那越來越響亮的回聲。
「救命……救命……」
喊了幾聲,見壓根沒人回應,這名暗衛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媽的,指望那群傢伙,還不如指望自己。
他艱難地調整姿勢,從靴筒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反手握住,對準自己被卡住的衣擺和腰帶,狠狠割了下去。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重獲自由的暗衛像一袋失去支撐的米袋,四仰八叉地朝著下面掉去。
「砰!」
「我操……」
他甚至來不及喊出一句完整的髒話,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順著那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坡道,咕嚕嚕地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