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忙個不停,拆卸、畫圖,完全忘了時間。
等她再抬頭時,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好像遲到了。
她想了想,還是收起圖紙,往教室方向走去。
快到門口時,就看到熟悉的畫面。
莫決和熊不飽在教室外,一個低著頭到處亂嗅,一個閉著眼跟天道聊天。
余好沒想到他們都會來上課,雖然又被趕出來了。
熊不飽看見余好,興沖沖地奔了過來。
余好從兜里摸出一根小鐵棍,塞進它嘴裡:「一邊咬去。」
熊不飽叼著鐵棍,心滿意足地蹲回牆角。
余好轉身走進教室。
關柏正站在講台上講課,一見她進來立刻開口:「站住!」
「怎麼了?」余好一臉坦蕩。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知道啊,三點半,督導你自己不會看時間嗎?」
關柏壓著一口氣:「我是問,你知道遲到半小時要扣多少分嗎?」
「為什麼扣分?」余好茫然。
「遲到為什麼不扣分?」
余好神色正經:「督導,這是思想道德課,對不對?」
關柏一眼就看穿她在挖對話陷阱,沉著臉不接話。
可余好自顧自說得認真:「思想道德課最要緊的是什麼?是思想的升華。」
「而我剛才,已然升華!」
關柏站在講台上,想到上面特意交代過不要跟余好起衝突。
最終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勉強給了個台階。
「行了,進來。」
這話一落,向來淡定的異才班學生都面露詫異。
這可是抓誰誰倒霉的紀律督導,居然被余好幾句話就輕鬆拿捏?
看關柏克制的表情,他倆也不像是親戚啊。
然而,余好不但沒有順著台階下,神情格外鄭重地走到關柏身旁,目光誠懇。
「督導,借我一下講台,我想跟同學們分享一下這次的收穫。」
關柏額角青筋隱隱暴起,用盡全力才把怒意強壓下去。
余好卻像沒看到般,大大方方地講了起來。
「我簡單說兩句,就說說我遲到這件事。」
下面江輕輕捂著嘴憋笑,東方雪也輕輕抿住唇,壓著上揚的嘴角。
講台上的余好,滿臉覺悟道:
「思想課!其實遲不遲到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從中要悟出道理,讓思想朝好的方向改變。」
「我用這一次遲到,換來了對守時二字的深刻領悟,決定以後再也不遲到。」
「我已經想通了!」
她一臉豁然開朗的模樣,轉頭看向關柏,「督導,就看你想不想得通了。」
關柏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鐵青又僵硬,強行把火氣按了下去。
現在是又不能打又不能罵,扣分更是不痛不癢。
百里見川讓他來上這堂課,擺明了就是讓他來受氣的。
「夠了,先回座位。」
「那督導,還扣分嗎?」
「不!扣!」關柏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余好淡然的從講台走到座位。
江輕輕眼神里的崇拜都要溢出來,滿眼亮晶晶,差點當場站起來拍手叫好。
司雲烈坐在角落,眼神也若有若無地朝往余好那裡飄,這氣人的本事夠他學的了。
畢竟這個班受關柏壓迫的人不在少數。
能當眾看到他吃癟,心底痛快。
講台上的關柏還在心裡反覆默念冷靜,勉強撐完了整堂課。
四十五分鐘一到,關柏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半點都不想多待。
等關柏身影完全消失,余好立刻站起來,對直朝葉離非走去。
葉離非依舊縮在角落,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等余好離他還有兩米不到的距離,就見葉離非猛地一僵,腦袋又向下壓了壓,快要將自己埋進桌底。
余好停下腳步,瞬間恍然。
難道說這人是高度社恐?
怪不得之前從沒見他講話,看到人就跑老遠。
既然是社恐,那她更不用繞彎子,越少廢話越好。
余好言簡意賅地問:「葉離非,晚上能入個夢嗎?」
葉離非怔了怔,腦袋埋得更低,半天沒動靜。
余好沒有催促,等了片刻。
葉離非好一會才侷促的回應:
「嗯、好……好。」
接著便沒了聲。
余好自己都有點意外,答應得也太痛快了。
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多半是為了避開後續聊天,免得進行第二輪對話。
行吧。
看樣子感情都不用交流了。
她也不多打擾,給足對方私人空間,轉身離開。
葉離非埋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耳邊響起夢魘喋喋不休的聲音:
「我才恢復多少力量你就敢答應?入夢?想得美!」
「要去你自己去。」
「你快去拒絕她。」
「我警告你,你要是讓我去,下次你入睡後,我就吃掉你身邊的人。」
葉離非一句話沒回答,只是聽著。
這些威脅對他來說習以為常。
教室里的人開始三三兩兩離開。
東方雪正往外走,短髮被湖風吹得微動。
余好三兩步追上去,大大咧咧往她旁邊一擠。
「勇士,等等我。」
東方雪腳步頓了下,側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余好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
「勇士,最近沒休息好呢?」
東方雪別過臉,明顯不想接這個話題。
余好完全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又接著問:
「咦?最近怎麼沒見你抽菸?」
東方雪聲音淡淡:「戒了。」
「好不容易學會的,戒了幹嘛?」
東方雪終於轉過頭,有些無語地看向余好:「找我幹什麼?」
余好笑得狡黠:「勇士,我們都有好感度了,當然要日常交互啊。」
「能跳過這個環節嗎?」
余好兩手一攤:「可以,但你知道的,跳過是要付費的。」
東方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嘿嘿,」余好無所畏懼地還往東方雪旁邊擠了擠,低聲問:「勇士,你那個同道中人,有消息了嗎?」
「沒有。」東方雪言簡意賅,說完又偏過頭。
余好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來今天這大小姐心情不大好。
她其實還想再多問兩句。
畢竟東方雪看起來不像傻子。
可為什麼會認定這裡是遊戲,還相信任務一說。
是不是藏著她不知道的信息?
不過對方擺明了不想再聊,她也只能作罷。
「好吧。」
余好有些失望,她放慢腳步,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去幾步,腦子裡還是東方雪那兩個銷魂的黑眼圈。
她總覺得今天的東方雪有點不同。
以前看每個人,都像是看空氣。
現在的眼神,更多了些審視。
算了,想不明白,這些事都等她考證結束後再說。
她沒察覺,轉身時,身後的東方雪已悄然側過頭。
她目光看向余好的背影,眸底有一抹凝重之色。
「沒有消息,也是一種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