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
灰鐵城的霧氣比白天更重了些。
長春街卻比白天更加熱鬧，攤販們打開燈箱。
暖黃色的光穿過霧氣，把整條街照得昏昏沉沉的。
食物的各種濃烈味道攪在一起，混著嘈雜的人聲，從街頭涌到街尾。
地面上，爛菜葉和塑料盒被踩得黏在路面上。
余好從街口晃進來，雙手插兜，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慢悠悠地溜達到臭豆腐攤前。
大爺正翻著鍋里的豆腐，抬頭看見她。
余好還沒開口，大爺就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朝身後揮了一下。
長春街四老從攤位後面走出來。
經典老陣型，把余好圍在中間。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余好左右看了看，連忙擺手：
「別別別，不是執法，我純來乾飯。」
她眼睛直勾勾盯著油鍋，口水都快流下來。
「大爺，您這臭豆腐多少錢？」
大爺掃她一眼，瞧她那饞貓樣，確實不像找茬：「十塊。」
余好瞪眼，熟練砍價：「這麼貴？五塊！」
大爺無語，一個城管還為五塊錢磨價？
不過只要她不搞事，少賺幾塊也沒事。
他揮揮手：「掃碼。」
余好笑得市儈又滿足，像占了天大便宜。
付完錢她笑得燦爛：「多加辣！特辣！往死里加！」
大爺黑著臉，狠狠舀了三勺辣油澆上去，把碗遞給她。
余好捧著熱氣騰騰的臭豆腐，鼻子湊過去猛吸一口。
好臭，好上頭！
拿著簽子紮上一塊，就要往嘴裡送。
就在她轉身之際，腳底突然踩中個塑料盒。
整個人失去平衡，像根木樁子似的往後一仰。
「梆！！」
余好後腦勺砸在地面，聲音清脆得全場都能聽見。
手裡的碗凌空飛出去，臭豆腐連湯帶辣油，完美命中大爺的頭頂。
周圍路人瞬間安靜，隨即一片譁然。
余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圓瞪望著天空，手裡還捏著那根臭豆腐簽子。
下一瞬，就見她「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紅。
糊了半邊臉頰。
臭豆腐大爺滿頭滿臉都是特辣醬汁，正眯著眼抹臉。
辣得齜牙咧嘴，半天沒睜開眼。
正要罵兩句時，便聽見旁邊人大喊。
「打120！快打120！」
人群混亂成一團。
許多人掏出手機拍視頻，也有人哆嗦著按號碼叫救護車。
臭豆腐大爺眼睛被辣油刺得睜不開眼。
可滿場的驚恐尖叫讓他頭皮發麻，急聲吼道：「到底怎麼了？！」
丫丫站在大爺邊上，小手緊抓他的圍裙，張著小嘴一聲不吭。
長春街四老根本沒人敢上前查看。
老張退後幾步，哆嗦著嘴道：「死、死人了！那城管摔得不動了！」
「什麼？」
臭豆腐大爺聞言，顧不得疼痛，松垮的眼皮微微睜開。
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滿臉通紅一片，躺在他的攤位前。
他臉色瞬間慘白，身子都晃了晃。
丫丫被他帶得踉蹌了一步，往旁邊退了退。
「怎、怎麼回事？」大爺慌張地問。
老張語無倫次：「不、不知道，就她轉身就摔了。」
他指著余好腳下的塑料盒。
「別怕，應該是、是意外！」
人群越圍越厚，手機舉得老高，將這一幕拍了進去。
有人聽到他們對話，在旁邊小聲道：「那還不是你們這地面太髒亂差了。」
有人附和：「是啊，確實亂了點。」
老張聞言，立刻低頭看了眼地面。
爛菜葉子、塑膠袋、一次性筷子、踩扁的塑料盒，地面有一層油膩。
他嘴唇動了動，還是閉了嘴。
臭豆腐大爺眼睛依舊看不清，急道：
「老張，快、快看看她有沒有氣！」
老張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兩步，彎著腰，伸長脖子，慢慢靠近余好。
就在他只有兩三步距離時，余好突然抽搐了兩下，頭一偏，脖子一梗。
「噗！」
又是一大口血噴涌而出，正好濺在老張的鞋面。
「啊——！」
老張發出一聲慘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腳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手腳並用地蹬著地面，使勁往後退。
余好噴完血，脖子一歪，不再動彈。
唯獨眼睛死死瞪著老張，滿是死不瞑目的不甘。
人群被這一幕嚇得又是一陣尖叫，後退好幾米。
余好正準備再來幾輪高頻抽搐，嚇唬嚇唬幾個老登。
救護車嗚哇嗚哇的聲音傳了過來。
喇叭按得又急又長。
人們扭頭往街口看，那邊車燈閃得刺眼，但車就是進不來。
長春街一直占道經營，兩邊攤位各有三層。
特別到了晚上，中間只夠三輪車行駛。
救護車車頭塞在街口，進退不得，喇叭按得格外急促。
旁邊的攤販開始手忙腳亂地挪東西，搬桌子的搬桌子，收遮陽傘的收遮陽傘。
擠來擠去，才勉強挪出一點位置。
余好壓著心底的狂喜，等著人給她抬去醫院伺候。
下午查了下，城管的工傷補貼很豐厚。
什麼占道經營、什麼四老不四老，她根本不關心。
她只想在這崗位上混過七天。
這一躺，既收拾了四老，又能帶薪躺平。
她拼命瞪著眼，壓住上翹的嘴角。
彈幕熱鬧非常：
【好姐獨創，工傷流執法。】
【她摔之前還講了個價，五塊錢的臭豆腐，換來七天工傷假，值了！】
【下午買番茄醬，我就覺得事情不簡單。】
【長春街四老以為捏了個軟柿子，沒想到捏的是個榴槤，又臭又硬的。】
余好被抬上救護車，吸氧面罩被扣在臉上。
護士正要把監護儀的電極片貼上去，鼻子裡突然鑽進一股酸甜味。
她皺了皺眉。
在余好的衣服上湊近嗅了嗅，還沒開口。
余好一直瞪著的眼珠子突然一轉。
她猛地坐直，一把扯掉面罩問：「我怎麼了？」
這一幕，嚇得堅定的唯物主義醫護人員都是一哆嗦。
滿臉驚恐地看著她。
余好摸了摸後腦勺：「我怎麼在這？」
隨車醫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抽了一口涼氣。
緩了會，他才開口道：「你沒事吧？」
余好一臉茫然，假裝回憶：
「哦，想起來了，我踩滑摔了一下，好像把兜里的番茄醬蹭臉上了。」
醫生緩過神，試探著問：「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用不用去醫院檢查？」
余好表情立刻認真起來：
「去！必須去！頭暈，噁心，想吐，可能腦震盪了，得住院觀察幾天，最好做個全身檢查。」
「麻煩幫我聯繫一下單位，我這是工傷！」
說完又躺回去了，把被子拉到下巴。
凌晨四點。
東方雪提著掃帚，在冷風中來到了長春街，默默掃起地來。
她腰背挺直，神情平靜，清掃著整條街最髒亂油膩的地段。
即便如此，她站在一片雜亂里，存在感卻強得讓人無法忽視。
等到清掃完畢，她抬頭，遙遙望著天邊微亮的晨曦。
下一瞬，目光落在面板上。
【等級：2級】
【智力：10】
【力量：1】
【敏捷：3】
【體質：1】
【經驗值0/200】
面板里的【退出】鍵上，有一個醒目的系統提示：
【提示：玩家東方雪長期未下線，進入防沉迷模式，已停止任務分發。】
東方雪微蹙眉頭，神情比以往更加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