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亮。
余好穿著經典藍白條紋病服,正坐在病床上,吃著外賣,刷著視頻,好不愜意。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是城管局的捲髮女人,她拎著一個果籃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她。
余好扭頭,滿臉欣喜:「姐!你來啦!正好缺點飯後水果。」
「叫我王翠姐吧。」女人面無表情,把果籃放在她床頭。
「單位讓我來看看你,你這傷到底怎麼樣了?」
余好假模假樣摸著後腦勺,茫然道:「不知道,就好像失去了很多記憶。」
她看了看王翠帶來的果籃,眉頭皺起。
「姐,但是我記得我不愛吃蘋果,有沒有車厘子?」
王翠嘴角抽了抽。
這人是失去記憶了,還是失去臉皮了?
不過看到余好沒事,她也暗暗鬆了口氣。
那天派她一個實習生到長春街,本來就不太合理。
按道理,是必須有人帶著。
只是長春街太過棘手,局裡的老油子沒人願意去。
如果余好出了事,她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昨天晚上長春街摔死城管的事發酵很快。
整個灰鐵城幾乎轟動。
熱搜掛到現在依舊是爆火狀態。
當時她看到那視頻,人快嚇傻了。
今天也是自告奮勇要親自來看一看余好的情況。
來到醫院問清楚後,才知道那血是番茄醬。
但可能後腦勺遭受撞擊,今天需要全面檢查。
可現在她要跳出去說,城管沒吐血,吐的番茄醬。
這不就是實錘城管碰瓷。
只能閉嘴。
她生硬地開口:「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余好眼珠一轉,心道不妙。
自己太過生龍活虎,別搞到最後扣她補貼。
她放下筷子,秒變虛弱臉道:
「姐,你看出來了?看出我是在強撐著,不想讓單位擔心。」
王翠:……
不,她真沒看出來。
余好眼眶有些紅:「姐,你知道嗎,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倒下,我還年輕,我還沒給單位做出什麼貢獻……」
她越說越激動:「姐,我這工傷報告還沒寫,您幫我寫一份唄?搶救那段得寫詳細點,有戲劇張力,領導看了容易批錢。」
王翠默默退後兩步。
余好掰著手指頭繼續算:
「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後續康復費、家屬陪護費……」
「我沒有家屬,我親力親為,直接折現……」
王翠有點麻木,聽著耳朵邊叭叭叭的聲音,比起床鬧鐘還煩人。
她打斷道:「要不要再給你找個1000平的別墅養病?」
「嗯?咱單位這麼有實力?」余好雙眼冒光。
王翠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余好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喊:「姐,下回記得帶車厘子!」
王翠頭也不回。
余好挑挑眉,無所謂地靠回床頭,隨手拿起王翠送來的蘋果,邊啃邊刷視頻。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果籃子只剩籃子的時候。
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城管局的來電。
余好接聽。
「對,我是余好。」
「王姐嗎?她剛才是來看過我,走了好一會了。」
「會不會是幫我買車厘子去了?」
「哦……我想得美嗎?」
余好聽著電話忙音,小臉一皺,發現事情不對。
王翠到現在還沒回單位,並且電話也打不通。
最後局裡收到的消息,是她說去長春街看看。
這麼大一個人,說失聯就失聯?
想到他們來灰鐵城的考核任務。
尋找異類,救助平民。
現在,任務大概是甩她臉上了。
完全不給自己摸魚的機會。
既然是積分,沒有道理不賺的。
閒著也是閒著,這裡的異類是仿生傀儡,說不定抓住還能拆點零件下來。
想到這,余好立馬神采奕奕,坐起身,下床。
灰鐵城的霧氣比昨天更離譜。
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余好穿著病號服,晃悠悠從街口轉進長春街。
剛走兩步,便覺得不對勁。
整條街冷清了不少,攤販少了一半,街道兩邊多了好幾個垃圾桶。
原本黏糊糊的路面,乾淨了許多,一塊塊水泥地原色露出來,看著都舒心。
余好心裡全是自我感動。
不愧是她,一摔成名!
這執法效果,比起武力掀攤更有高度,讓這群攤販直接提高思想覺悟。
她沒往別處想,更不知道……
這乾淨路面,是那位SSS級天驕大小姐,凌晨四點頂著冷風,一把掃帚一把掃帚掃出來的。
她走到一個賣烤豆皮的攤位前,探頭問:
「大媽,上午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城管?」
大媽頭也不抬:「霧這麼大,誰看得清。」
余好抬頭看了一眼,贊同道:
「是啊,這霧太大了。大媽,這對你們都沒影響的嗎?」
「影響太大了!首先,你看清楚,我是你大爺!」
余好眨眨眼,湊過去確認了一下,還真是大爺。
大爺沒給她好臉色,皺著眉趕人:「不買就走,別在這耽誤我做生意。」
余好無趣地撇撇嘴,懶得跟他計較。
轉身準備找個好說話的再打聽。
沒走多遠,就到了昨天摔倒的地方。
今天這邊格外空曠,長春街四老和臭豆腐大爺的攤子都沒擺出來。
她正抬腳要去前面的攤位,問問有沒有見過王翠,旁邊兩人的低聲討論,恰好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了嗎?丫丫不見了。」
「是啊,她爺爺都急瘋了,報了警,到現在還沒消息。」
「丫丫就長春街長大的,怎麼會突然走丟,怕不是遇到拐子了……」
余好腳步一頓,想起那個問她糖葫蘆的小女孩。
她立刻換上一臉八卦熱忱,熱心路人模樣,湊上去搭話:
「咋回事啊?丫丫什麼時候丟的?」
兩人一看有人來打聽,那種知道內情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把事情講了一遍:
丫丫是早上八點左右不見的。
孩子很懂事,平時就幫臭豆腐大爺放哨,不管是城管來巡查,還是有什麼動靜,她都能第一時間跑回去報信。
今天她跟往常一樣,蹲在街角那片老地方玩。
可直到中午,也沒見她回來。
大爺找遍了長春街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找到人,只能報了警。
余好聽完,抬眼掃了圈附近的監控。
對於監控布局她向來深有研究。
丫丫放哨的地方,正好是個監控死角,也是上次碰小丫頭的地方。
她緩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她的目光頓住。
磚縫裡,有一顆果核。
小小的,紫紅紫紅,帶著點新鮮的光澤。
余好眯起眼,表情如同福爾摩斯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