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山影在書陽，同樣擁有一間獨立宿舍。
他躺在床上。
這個點正常人應該都躺在床上。
但是有的人不正常。
黑暗中，他能格外清晰察覺到四周的情況。
比如他門鎖正在輕輕的晃動。
比如門外，站了一個披著風衣的余好，臉上還系了塊帕子，只露出兩隻眼睛，正鬼祟地撬門。
樓山影躺在黑暗裡，盯著余好包著臉的帕子，上面「天蘭高中食堂」幾個字很扎眼。
他默默把視線移開。
雖說，他很想找辦法接近余好，但從沒想過是這種情況。
咔！
一聲極輕的響動，門鎖開了。
余好攏著風衣，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按下門口開關。
宿舍的燈亮起。
「起來！」她語氣蠻橫，但卻是壓低了在說。
樓山影老實地睜開眼，抱著被子坐起來。
余好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樓山影仰著臉望回去。
一個撬鎖的，一個被撬的，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誰也不先出招。
片刻後。
還是做賊的心虛，率先出聲：
「嘖，你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樓山影垂下頭，眉頭微蹙，小聲說：「女生不應該到男生宿舍。」
余好盯著他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心裡翻了個白眼。
就他那攻擊方式，還有臉擱這演純良小男生？
她大半夜又是蒙面又是翻牆的，可不是來陪戲精過家家的。
她不想繞彎，單刀直入：「你，智力挺高吧。」
這話一出，抱著被子的樓山影眼瞳一震。
他強忍著沒有做大的動作，而是慢慢抬起頭看向余好，緩緩地眨了兩下眼。
「我……我不聰明。」他聲音還帶點老實孩子的委屈，「擂台上不是輸給你了嗎？」
這句話在余好腦子裡瞬間過了一遍。
不對勁，她思考過對方的各種回答，絕對不是這個。
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你在說什麼？」
或者直接罵她有病。
他的回答，都不是。
他在回應關於智力的問題。
方式還很特別。
把聰明和智力掛鉤，像是普通人沒聽懂一般。
但聰明和擂台輸贏綁在一起，就很奇怪，像認慫，但邏輯不對。
聰明是腦子，輸贏是武力，這兩樣並不是一碼事。
如果不是玩家，兩者之間不可能串聯起來回答。
所以說，他的回答，是只有玩家之間才能懂的暗語：智力等於武力！
還有樓山影那兩下眨眼，她也捕捉到了。
他這眨眼節奏刻意放緩，明顯是在用細微動作暗中傳訊。
就像在說：我被綁架了，快看我的眼皮。
但看他反應，又不像是被什麼稀奇古怪的技能束縛。
余好腦中忽然閃過紀星陽那雙銀瞳，精神系的活雷達。
這個世界的精神系能力者千奇百怪。
如果說書陽也有一個呢？
那樓山影收斂神態，縮小的動作幅度，就說得通了。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只在一瞬間，她已經幾乎確定，樓山影是玩家，他有說不得的苦衷，或者這裡正被人監視，還有……
他很想傳達信息給自己。
余好扯出個更欠揍的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要不是你耍小聰明，能讓我在前幾天的對戰上丟面子？」
說完，目光一直注意著樓山影的細微表情。
樓山影依舊垂著頭，因為這句話，眉心慢慢皺起。
那種表情，介於敢怒不敢言和委屈不平之間。
還在維持著他的人設。
但余好洞悉到，他唇角……正在緩慢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她心頭一跳，猜對了！
他是在釋放這個信息。
她面上紋絲不動，後背卻竄起涼意。
如果書陽有監視者，那他們的一舉一動，已經暴露。
她莫名其妙夜探書陽男寢，找樓山影的麻煩，以及開口就是「智力」這種話，要是被仔細揣測，會有風險。
她腦子一轉，仰起下巴，語氣比剛才更囂張：
「丟面子這事讓我氣得睡不著，所以今晚來揍你一頓，不過分吧？」
不等樓山影反應，她已經一步跨到床邊，抓起他領子，威脅道：
「記住規定！對戰台外不准使用靈能，你敢擋一下試試？」
說完，惡狠狠地砸了一拳在他臉上。
「讓你擋我技能？讓你頂個烏龜殼！」
再一拳。
「讓你害我被白柔吹哨子！我余好戰績都被你打壞了！」
樓山影作為老實人設，他沒用靈能抵擋。
剛恢復傷勢的臉，又結實地挨了幾拳。
余好地真力道真拳頭，給了他五六下，終於停手。
她鬆開他的領子，把他往後一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以後給我老實點！」
樓山影擦了一把鼻血，眼底里是真切的幽怨。
余好又給他來了一下：「還不服？我給你說，別想著告狀來找我麻煩，我有後台！」
說完扯了扯風衣，昂首闊步地走出寢室，揚長而去。
樓山影坐在床頭，捂著鼻子。
敞開的門口夜風吹入，也吹不散他胸口的憋屈。
他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後槽牙咬了又咬。
外域那些生死一線，他扛過來了。
桑玉陰晴不定的性格，他也忍下來了。
唯獨忍不了余好這個人。
只要聽她說兩句，就能讓他在暴走的邊緣反覆橫跳。
他深呼吸幾口，起身去洗手間把鼻血擦乾淨。
鏡子裡那張臉，鼻青臉腫，看著自己開始腫脹的頭，心情複雜。
他是想在不驚動桑玉的同時接近余好。
而余好真的來了。
他很高興的是，她讀懂了他的意思。
不高興的是她讀懂之後，又揍了他幾拳。
總的來說，理智上很欣慰，情緒上很不爽。
而且，最意外的是……
余好很聰明，聰明得超出他的預估。
只是釋放出一點點暗示，對方就能領悟，並且找到方法破局。
就是她的方法有點費臉……
樓山影對著鏡子左右照照。
明天頂著這張臉去找老師告狀，再去天蘭高中討個說法，合理。
如果余好還能猜到，書陽高中有精神系異能者在監視，那就更好。
桑玉的精神覆蓋範圍不過百米，只要余好能配合他，讓人引開或者纏住桑玉，他們二人走出監視範圍，有單獨對話的機會……
樓山影想到這裡，眼底划過銳光。
他知道外域的底細，知道外域的教授，知道桑玉的底牌。
他手裡還有個秘密，余好一定想聽。
鏡子裡，那張青紫的臉，慢慢扯出一點笑。
只要能利用到她，出手殺了桑玉，他就有機會擺脫控制。
至於余好之後是什麼下場……
這個？
誰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