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的話剛落,現場安靜下來。
擋在她前面的八個官員全部僵住。
遮住了人,遮不住聲。
這活祖宗一開口,他們哪裡敢攔?
前面的人只能默默朝旁邊挪開,給她讓出道來。
余好擠出去,終於看清了對面的人。
對面一行五個,為首的老太,穿了一套寬鬆的白色練功服,花白頭髮盤在頭頂。
身側站了四個年輕人,其中兩個神態格外倨傲,眼睛長在了鼻孔上。
旁邊還有一個銀色長髮的女生,手腕纏了一隻雪貂,眼神充滿好奇。
她就在這圈目光里,杵著棍子走到老太面前。
「莊老是吧,您好啊,我是余好。」她伸出右手,準備握手。
莊憶清皺了皺眉,並無動作,而是掀起眼皮看向紀彤:
「紀家這是做什麼?」
紀彤還沒開口,余好已經搶先回答:
「都說了我是星陽城熱情群眾,我們這街道辦的規矩,外賓來了要握個手合個影,回頭貼公告欄上,促進國際友誼嘛。」
莊憶清瞥過眼,看她那副隨時要歸西的樣子,冷哼一聲:「不需要。」
余好把手縮回去,失望寫在臉上,嘆息道:
「沒想到堂堂天印國,連基本的做客禮數都沒有。」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氣像被抽了一下。
莊憶清低喝一聲:「滾!」
隨即,從她身軀爆發出一圈無形的威壓,在場所有人都只覺肩頭一沉。
幾個離得近的官員膝蓋都彎了一些。
楚千紅眼神一凝,身體的白霧隱隱蒸騰。
紀彤收起客氣,往前跨了半步,姿態已從待客轉為戒備。
陸峰插兜的那隻手抽了出來,摘掉墨鏡,目光銳利。
後面彎著腿的官員心裡叫苦連天。
這活祖宗兩句話,便將接待現場的言語針對,直接升級成劍拔弩張。
莊憶清下巴微抬,眼神不屑。
她坐在天印國高位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即使鎮守軍的鐘言來,也不敢對自己貿然動手。
幾個晚輩就敢在這擺開架勢,可笑至極。
而就在雙方已經準備大動干戈之時,一聲哀嚎震徹天地。
「拍!快拍!萬萬沒想到……天印貴賓竟狠心對熱情群眾重拳出擊!」
「我快不行了!快拍清楚點!」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尋聲望去,就見余好拐棍一丟,捂著胸口往後連退幾步,人就開始在風中自由搖擺。
她那青紫的眼圈,哆嗦的白唇,破碎的眼神……
一看就是要鬧出國際命案了。
兩方人馬都被這一幕硬控了兩秒。
天印國那邊沒見過這種操作,神行國這邊也沒見過。
楚千紅腦子沒轉完,身上的白氣瞬間消散。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身份,手指本能按下了錄像鍵,鏡頭對著余好那副悽慘模樣,還推了個近景。
莊憶清本還輕蔑的神情,微微凝固。
她掃了眼那要死不活的丫頭一眼,心中冷笑。
呵,紀星陽也就會這點手段。
知道和自己有過節,便擺個快咽氣的病號放這當活靶子。
這癆病鬼什麼來歷不重要,但真要死在這,回頭就說她是五院學生,紀家乾女兒……
更或者說她是什麼世界賽選手。
到時,就是他們天印國理虧。
往常她不在乎,但眼下書陽的事還沒開始,在這糾纏不清,得不償失。
她瞬間收斂威壓,語帶嘲諷:
「紀家的待客之道,我算是見識了。」
這個動作,讓現場的人都懵了一下。
世界著名的暴躁老太莊老居然主動退讓?
這不比余好拄拐還稀罕?
幾名官員額頭還冒著冷汗,專業笑臉訓練有素地掛回原位。
氣氛頓時松下來幾分。
但他們笑早了……
因為余好嘴還在。
「天啊,活這麼大歲數,見識就這麼點?」
她站在那裡,看起來氣若遊絲,聲音卻中氣十足。
就這嘴皮子一動,再次把現場氣溫降到冰點。
又是沉默。
所有人都不動聲色注意著莊老。
莊老這次沒再發怒,而是垂下眼皮。
她的表情似在衡量,讓討厭的蒼蠅現在消失,後續會出現哪些麻煩。
兩邊的人因她的神色,全都屏住呼吸。
站在莊憶清身後的唐斯,忽然上前一步,出聲警告:「你閉嘴!」
他氣勢凜冽,眼底翻湧著熊熊怒火。
從踏進紀家大門起,唐斯就等著這一刻。
莊老是什麼身份,跟一個快死的丫頭拌嘴實在掉價,但他不一樣。
他這個時候站出來剛好,又能替長輩分憂,又能在神行國展露鋒芒。
家族培養不止是戰力,還有眼力。
他替莊老擋事,到時候莊老在六席議會上稍微歪一點,他大哥的路就更廣闊。
他相信這個癆病鬼一定認識自己。
他在世界賽綜合榜首掛了這麼多天,別說神行國,五國之內誰不研究他的資料?
就算這丫頭年紀小,不認識莊老,但不可能沒聽說過他。
由他來出面鎮住這種不長眼的東西,再合適不過。
唐斯收斂思緒,正氣凜然地繼續大聲呵斥:「這裡哪輪得到你說話?」
這道聲音打破了僵持。
眾人目光一轉,落在莊老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唐斯!
世界賽綜合戰力榜首,天印國本屆的絕對王牌。
要摔不摔的余好抬眼看了看,說話這人,是個大高個,沒了。
她掏了掏耳朵道:「當著老人家的面吼這麼大聲,沒規沒矩的。」
唐斯那張正氣的臉有些僵硬。
他出來是救場的,被她一句話說成鬧事的。
從小到大,還從沒有人對他這樣說話。
他又跨前一步,這次是帶著真的火氣:「你說什麼?」
余好那慘白的臉上浮起同情,看向莊憶清:「怎麼出國做客還帶個聾子?」
唐斯目眥欲裂,額頭青筋跟著跳了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余好同情的表情加了一倍:「你是誰還要問我?我幫你問吧,莊老啊,他是誰啊?怎麼又聾又傻的……」
楚千紅當場「噗」了一聲,立即偏過頭,掩飾得格外敷衍。
紀彤端莊地站在原地,端莊地抿著嘴。
陸峰垂下頭,假裝在戴墨鏡。
莊老的臉又黑了一個度,瞥了唐斯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但唐斯只覺得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心裡又驚又氣,簡直無法理解。
自己好歹是世界賽榜首,五國之內誰不認識他的臉?
結果這個病秧子對他一無所知!
不認識也就算了,嘴還有毒。
而他的知識庫里沒有吵架這一項,毫無還嘴之力。
眼下進退兩難,只能死死握拳盯著余好,面色漲得通紅,但啞口無言。
現場氛圍又變得怪怪的。
說僵持不是僵持,說緩和又沒緩和……
就這樣懸著。
沒懸多久,余好再次開口:
「嗯?又變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