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很開心,鍾老說這戰報是進貨單,比單純誇獎更舒心。
她笑眯眯地道:「嘿嘿,鍾老,今天的貨還沒統計呢。」
鍾言沉默著,捏著那張戰報,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段秀文在一旁嘆了口氣:「接受現實吧,她這仗就是這麼打的。」
良久,鍾言放下手,抬眼看余好的眼神有點恍惚。
「余好,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余好嘴角一歪,全是驕傲:「我在侵蝕之門那邊有點妖脈,走的批發價。」
她沒把話說完,戰報只是昨天的,她打算循序漸進地震撼他。
余好這一頓胡吹,鍾言心情慢慢平復下來,想起曾經楚千紅說她的那把菜刀時,他就知道,余好不簡單。
他不打算追問余好的秘密。
「這一仗,鎮守軍欠你的,辛苦你了。」
「害!不講不講。」
余好擺擺手,臉上的聖潔光輝灑了一地,下一瞬,她一拍腦門:
「對了,鍾老,還有個後勤上的事跟你對一下。」
「嗯,你說。」
「是這樣的,總司肩章我們一人一半,功勞也該對半分,咳……所以我替你做了個主,全軍薪資撫恤全翻倍,也替我自己做了個主,拿了兩顆九階妖丹。」
鍾言的表情有點僵。
提高撫恤金和薪資他可以上報,既然是余好做的主,這件事就算難一點,他也能辦。
只是,這九階妖丹哪來的?
一下就兩顆?
他不動聲色將一隻手伸到背後,掐了一下後腰。
「別掐了,真的。」段秀文笑著說。
鍾言收回手,看向段秀文的眼神帶著無奈,怎麼還是那麼愛拆台。
他才從屠夢那裡醒過來,有點防禦心態很正常的……
這秀文!
他瞥開目光,假裝繼續閱覽戰報。
心裡只剩下一個感慨:
都活著,真好……
夢裡的那些東西,他不想再回憶了。
他邊看邊說:「沒事,加薪這事我會在議會上提,不通過的話……」
「您放心,把不通過的人告訴我,我可以給他做個思想工作。」余好自信道。
鍾言知道她不是說大話,以她目前的實力和統帥的信任,她可以這麼有底氣。
鍾言放下戰報,站起身,神色鄭重幾分:「好!那我就代表鎮守軍所有士兵感謝你,另外,我鍾言欠你的……」
「不欠不欠!」
余好打斷他,表情誠懇:「鍾老,我拿妖丹的時候一點沒客氣,您這欠來欠去,難道還要我還啊?」
她說的是實話,挾恩圖報這種事她幹得出,但挾誰她余好是分得清楚的。
而在鎮守軍做的這些,她的理由始終只有一個,富婆需要和平。
鍾言站在那裡,心裡翻湧著難言的情緒。
余好不止保住整支鎮守軍,還出手救了他,這人情大到他可以用命去填,用全部家財去補。
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回報。
自以為足夠了解余好,卻沒想到她就那麼輕易的拒絕了。
他暗自發笑,身居高位久了,總覺得世事看得透徹,不過是自以為是。
看來,他是真的老了。
他站直身體,神色沉了下來,肅穆開口:
「余好,你已經走到我們這些老傢伙前面去了,六席之首的位置,我自願讓出,鎮守軍交給你,我也可以安心。」
余好雙眼瞪大,連忙說:「鍾老!可別恩將仇報啊!六席天天開會,我哪坐得住?」
鍾言啞口,第一次見到有人嫌棄六席的位置。
旁邊段秀文笑出了聲。
「不如這樣!」余好繼續接話,笑得賊兮兮的。
「鍾老,鎮守軍您來坐,穩當!我嘛,就安插個人去當育才部部長。」
「到時候你我蛇鼠一窩,加與秦老串通一氣,組成霸權鐵三角,凌雲閣到時都是我們的!」
她越說越起勁,看起來是真這麼想過,說完還發出一長串節奏均勻的「呵呵呵呵」。
鍾言額頭滑下一滴汗。
先拋開余好的成語組合。
剛醒過來,氣還沒喘勻,就趕上了她主持的第一屆奪權大會。
他一輩子盡忠職守,從沒結黨營私的想法,沒想到晚年要被她拖下水。
雖說了解余好的為人,相信她不會真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心底還是對霍書音產生了些愧疚。
算了,誰讓余好就盯上她的位置了呢。
他正要開口應下,余好忽然道:「哦,對了!鍾老,我還沒告訴你,霍部長沒了。」
「什麼沒了?」
「死了,她被教授奪舍了。」
鍾言瞳孔猛然一縮,臉色驟變:「那教授呢?」
「也死啦。」
鍾言:……
可以說,他這輩子的情緒就從沒被人這樣拉扯過。
好在人硬朗,沒有心梗。
他緩了緩,看向余好:「仔細檢查過霍書音的遺體嗎?」
「我查過,是仿生材料做出來的,不是霍部長本人。」余好認真地回答。
鍾言面色一沉,霍書音被替換了這麼久,竟連統帥都沒能察覺,外域的手段已經超出預期。
而真正的霍書音,恐怕凶多吉少了。
旁邊,段秀文眉頭緊擰,霍書音與她也算舊識,談不上深交,但人就這麼沒了,她心裡滋味不好受。
出於這情分,也出於醫療師的本能,她起身:
「我以前給她治過傷,我再去看看她的遺體。」
余好點頭,她能確定軀體是人造,但段老師想看她不攔著。
段秀文離開後,鍾言這才轉頭。
「余好,你把教授這件事的經過,仔細說說。」他說。
「好。」余好爽快應道。
於是接下來,就是她的口播個人專場。
從頭講起,從識破教授偽裝到設下陷阱,從她勇猛地帶領黑親衛正面交鋒到最終擊殺,聲情並茂,最後還給自己鼓了個掌。
黑親衛的名字出現了兩次,一次是和她一同出場,一次是戰鬥結束,誇她指揮得好。
整個描述里,教授主要負責出場和死,中間全是她的高光時刻,連她戰鬥中每個冷笑,都被講出了戰術意義。
鍾言聽完以後,話頭根本接不住,又一次陷入沉默,
余好呼出一口氣,舒服了。
她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聊正事了,這才道:
「鍾老,我想說說關於鎮守軍和天蘭高中靈械合作的事。」
鍾言被這個話題帶回了神,點點頭。
「這些事以後不用向我匯報,」他指著余好的總司肩章,「這肩章,一直是你的,鎮守軍你說了也算。」
余好連連搖頭,就要拒絕。
「不用拒絕,六席的會我去開,鎮守軍我坐鎮,余好!」他停頓片刻,聲音重了些:「你想做的事,需要權力。」
余好搖頭的動作卡住,權力這東西,她的確需要,起碼目前來說,需要。
以她現在的實力,想要財富隨時都能拿到。
但她安心不了。
這個世界對F級的政策隨時可能會變,今天拿他們當人,明天說不定心血來潮,又奪走他們的一切。
她也是其中一員。
鍾老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再拒絕就沒意思了。
「鍾老,那這權力我就先存著,等需要的時候我再取。」
說完,她站直身體,眼神逐漸變得正氣凜然。
梆!
堅毅地一拳砸在胸口處。
安靜。
鍾言繃了許久的表情被她這一拳徹底捶碎。
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另一邊,鎮守軍營地。
停屍間。
段秀文看著那具遺體,神色複雜。
片刻後,她輕輕地蓋上白布,轉身離開。
屋內又沒了活氣。
幾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安靜擺放在那裡。
其中一具,白布之下,輕輕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