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掀開帘子進了營帳,神時端坐主位,依舊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儼然模樣。
披風垂在身後,像一幅供在神壇上的畫像。
余好在心裡嘆息,這也太累了,她要是統帥,這會腿應該在桌上了。
「統帥!」她神色嚴肅地行了個軍禮。
神時嘴角微動,很快按下去:「不用拘禮,坐。」
「好嘞!」余好就等她這句話,不拘禮這個完全是她的舒適區。
不等神時反應,她已經竄到角落裡翻出兩罐紅燒豬蹄,一罐擺到神時桌前,一罐自己打開,往旁邊椅子上一坐,埋頭開吃。
神時沉默。
有時候她自己也說不清這股情緒到底是什麼,就是臉想動,需要費點勁才能壓住。
她垂眼看向桌前那罐豬蹄,和余好相處,似乎與其他人不同。
沒人會在談正事前,先給她遞來一個豬蹄罐頭。
她的餘光里,余好已經從嘴裡吐出一根完整的骨頭,正準備啃下一個。
這可能就是和余好的相處模式吧。
她心裡這樣想,便抬手拿起罐頭,打開,嘗了一口。
坐在旁邊啃豬蹄的余好,心裡其實有點意外。
她剛才就是餓了,想墊巴一口,但在統帥面前一個人吃獨食有點不好,所以客氣客氣遞出去一罐。
沒想到統帥看起來冷冷的,居然真吃。
看來神仙也是要吃飯的。
就這樣,這間本該肅穆的營帳里飄起了紅燒豬蹄味。
片刻後。
余好擦擦嘴,墊了一口心裡舒坦,這才轉頭看向神時,笑得開心:
「哈哈,統帥,好吃嗎?」
神時看了眼只嘗了一小口的豬蹄,認真評價道:「很普通。」
余好跟著點頭,認同道:
「確實一般,這哪個部門定的品?下回讓他們多準備幾種口味,士兵來自不同地方,口味偏好各不相同。」
她用探討世界格局的語氣討論著罐頭口味。
神時沉默片刻,認真回應:「這個我同意。」
余好獲得統帥親口認可,自豪了。
她是真覺得這味差了點,都想把司雲烈打包送去罐頭廠當技術指導。
口味的事搞定,她主動詢問:「統帥找我什麼事啊?」
神時抬眼看向她,帶著鄭重道:「我想拜託你一點事。」
「害,我們這都室友關係了,談什麼拜託不拜託的,統帥你直接說。」余好答得爽快
神時輕輕點頭:「世界賽後,我想拜託你去一趟外域。」
余好的爽快臉還沒來得及收回,話就脫口而出:
「統帥,室友作用很多,帶飯,拼單,占位,蛐蛐人,但不包含送死啊。」
神時頓了一下,顯然沒適應余好的變臉速度。
「這件事我知道有些危險,但只有你能做到,事成之後,你要什麼,只要我給得起,都是你的。」
余好收起嬉笑,她看出來神時是認真的。
那她也不用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那關於世界等階制度,也能永久的改掉嗎?」
「可以,但要分步走,廢除六席會直接觸發我們的血脈反噬,屆時統帥戰力會暫時削弱,任喬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有把握壓住反噬之前,只能慢慢來。」
余好明白過來。
曾經她剛來這個世界時,想法很天真,以為這不過是幾個掌權者拍桌子就能改變的事。
但卻從沒想過,作為統帥也在這套初代定下的秩序里進退兩難。
這不是幾個統帥坐一起拍個桌子就能定的事,這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格局之變。
她問:「那如果要改,其他國會改嗎?」
神時回答道:「極序、永渡、太元三國統帥與我同一陣線,先內部整頓六席,並且,他們也需要破開血脈桎梏。」
余好暗自感嘆,不愧是天印國,主打一個反骨,五國里有四個都點了頭,就它搖了搖它的刺頭。
她懶得去研究天印國的那根反骨,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這血脈桎梏要怎麼破?」
神時看著她,吐出兩個字:「天雷。」
余好眨眨眼,明白了。
好傢夥,搞半天她是把萬能鑰匙?
不僅任喬喬想研究她,連整個世界的統帥都要找她開鎖。
不得不說她膨脹了,還有點飄。
只是一想到那天雷的滋味,她暫停了飛翔。
對上神時的眼睛,換上老實人的模樣道:「可是統帥,我那天雷也是陰差陽錯。」
她當然想幫神時破開禁錮,一個解開枷鎖的神時,和她聯手對付任喬喬,怎麼看都比自己一個人硬扛划算。
神時並沒追問,只是說:「天雷的事,你暫時不用管,你只需要先保證你的安全。」
余好猛猛點頭。
她的確不是很願意冒這個險。
關於引來天雷這件事,她復盤之後,只找到一種解釋。
當時她的體質高達97,防禦增加20%的程度,言靈的確成功了。
推動時間流速兩天,暫停任喬喬的時間。
現在想想,她不知道當時為什麼那麼勇,這句言靈仔細回想,過於龐大,大到這個萬象世界不允許,並給了她一個懲罰。
但她當時的防禦過高,沒給她劈死,反而解除了一點限制。
有運氣成分在裡面,但俗話都說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
所以這就是她的實力。
這次的經歷,甚至有點修仙渡劫的意思。
但問題是這種升級路線死亡率太高,性價比太低。
剛收回心思,神時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能保證,我在位期間,神行國不會有等階壓迫,新政令我已讓觀海在制定了。」
「那你不怕被反噬嗎?」余好問。
神時回道:「天雷幫我破開了一層血脈禁錮,反噬不會太嚴重。」
余好對神時還算認可。
在自己的危急關頭出手,又叫來永朝助陣,這兩件事她都記在心裡。
但她不會把感謝和信任混為一談。
去外域不是小事,她不能糊裡糊塗就點頭,怎麼也得知道原因。
「那我去外域幹什麼呢?」她問。
這句話問出口後,帳內陷入安靜。
神時眼神冷了下來,緩緩道:「任喬喬殺了上任統帥,將他的遺體帶去了外域。」
余好怔在原地,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與此同時,另一處。
淺金色的莊嚴大殿內。
任喬喬白衣染血,靠坐在那把華麗的椅子上。
她垂眸看著自己新長出來的右臂,眼底是難掩的憤怒。
竟然讓體內那個東西跑了出來,差點毀了她的計劃!
這也是她一直不願回到自身軀體的原因。
也因為瞬間的失控,那東西趁機吸走了她大半的規則之力。
任喬喬眉眼冷沉,低聲道:「多餘的東西,真礙事。」
殿門緩緩推開,一道人影走入殿內。
他身上披著白色斗篷,面部只有一層柔光籠罩,慢慢走到大殿中央。
「受傷了?」他問。
任喬喬連眼都懶得抬,只淡淡說:「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真正傷到我。」
天令追問:「人沒抓回來嗎?」
任喬喬笑了一聲:「你好像不知道,你已經被其他四國排除在外了呢?」
天令不以為然,對任喬喬的態度也毫不在乎。
他的舉止與在五國議會時完全不同,沉穩,克制。
他跟著笑了。
「我和他們不同,我只想跟隨你獲得真正的解封,以及……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