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印國，競天城。
余好帶著選手們，在指定位置和楚千紅匯合，跟著去把選手登記辦了。
拿到選手身份以後，余好把口罩脫掉，整個人跟著嘚瑟囂張起來，這回就沒什麼阿貓阿狗來碰瓷了。
她時間寶貴，凡是沒有收益進帳的麻煩，一概不想接。
但關口發生的事，是有賠款潛力的。
她轉臉就把這事添上蔥花薑末全講給秦觀海，催著他們給自己找公道。
得罪她余好，告狀只是基礎，她再一轉臉，便將現場錄像傳給黑雀，順帶發了一條信息。
【安排一場全網範圍的道德審判。】
消息發過去，她就徹底甩手了。
黑心雀辦事能力靠譜，不用她操心。
事情忙完，賽務署就有人帶著他們去極天峰。
極天峰，便是競天城東面的山。
「嘖，天印國為了面子是真捨得下血本。」
楚千紅坐在飛行器里，酸了兩句。
「紅姐，哪裡看出來下血本了？」余好好奇地伸著腦袋往窗外看。
楚千紅在窗口指著外邊道：「他們以前選手住宿區在西面的那座山，才新建不到十年，今年就又換了山頭，純屬炫富來的。」
「紅姐，你是不是有點仇富？」
「沒有啊，我仇的是別人富我不富。」
「仇富不仇己，人間真道理，紅姐，你終於跟上我的思想高度了。」
余好嘴裡在胡亂瞎扯，目光卻一直落在極天峰上，試圖找出點線索。
看了許久，沒發現什麼特別的。
哎，想小花的第一天。
她靠回椅背轉頭和楚千紅又聊起來。
「紅姐，這回代表團有哪些人啊。」
「除了五院，還有倆六席。」
余好小聲問：「啊？另一個不會是林秋心吧。」
「答對了，沒獎勵。」楚千紅攤手。
余好其實並不意外林秋心進入代表團。
之前查凌雲閣資料，她重點關注過這人，激進派，主張壓制一切不穩定因素。
不過這人手段不算太髒，至少有些底線。
最意外的是她對神行國的忠誠，別的高層多少都會往自己兜里裝點。
她不同，外面的她往國庫里塞，自己的也往國庫塞。
余好繼續剛才的話題：「紅姐，你說林秋心怎麼就還不下崗呢？」
楚千紅聽到講這個，瞬間來了精神：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我當了六席後，在不懈努力之下，多方打聽才得到的小道消息，說這林秋心為了統帥差點沒命……」
「咳咳！」後面坐著的秦觀海終於忍不住了，打斷他們的對話。
但凡楚千紅說的是凌雲閣的一件正事，他都不加干預。
問題是楚千紅上任六席，接手的正經文件都還沒看完，倒是攢了一肚皮八卦，管他真假就敢往外說。
兩人湊一起到現在，不是在蛐蛐人，就是在蛐蛐別人的錢。
楚千紅被秦觀海一提醒，也察覺到了不妥，立馬道：
「不聊了不聊了，好不容易打聽來的消息差點被其他人都聽了。」
說完還給余好一個眼色。
余好秒懂，一拍手：「害！紅姐你可太能藏事了，這種級別的八卦你都只捨得說一半！」
秦觀海捋鬍子的手一抖，又掉了一根。
極天峰很快就到了。
極天峰的選手住宿區按五國劃分為五個獨立區域，分布在五座崖壁之上。
五個區域各自覆蓋獨立的靈能護盾，峰體的山形還可以當作物理阻隔。
在這裡，五國選手之間沒有私下接觸的通道。
余好站在崖邊往上看，浮空島比在城裡時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裡面的山川河流，即使如此，熟悉感依舊沒有散。
她心裡有些奇怪，一路上悶著頭跟著秦觀海往住宿走，連兩邊的布局和景色都沒心思去看。
天印國，承天殿。
天蘊被叫進大殿的時候，天令背對著他，仰頭望著那幅初代統帥的畫像。
天蘊垂著頭，等著他的父親開口。
良久，天令才轉身：「你知道關口的事影響很大，這件事你做得有些冒失。」
天蘊沒有辯駁。
他確實沒料到，短短一天之內，神行國就讓賽務署施加壓力，網絡輿論也傳播極快，局面有些失控。
他垂眼道：「父親，是我處理不當。」
天令見他承認錯誤態度良好，並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
「那這件事，你有沒有抓到神行國的把柄？」
「沒有，他們處理得很乾淨。」
天蘊回得坦蕩。
他的驕傲讓他不屑撒謊，更不能在父親面前露出一絲不甘的痕跡。
天令又問：「那你去找余好是為了什麼事？」
天蘊沉默了一會，才抬起頭，視線落在牆上那幅初代統帥的畫像上。
畫中人眉眼帶著笑意，和余好笑起來的樣子很像。
「她和初代有些相似，我想去見見她本人。」
天令聲音帶了些無奈：「就為了這個？」
「是。」
「那你知道她是什麼資質嗎？」
「F級。」天蘊答得不假思索。
天令沉默了片刻。
眼前已快成人的兒子學習治國之道這麼多年，居然連余好真正的資質都查不到，以為只憑著繼承人的身份就能掌控一切。
他沒打算將絕靈體的事告訴他，天真點沒什麼不好。
「天蘊，你是少統，以後要扛起的是整個天印國，不該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世上相像的人何其之多，別因為一個外表就影響了你的判斷。」
天蘊不迴避責任，認真道：「父親，這次是我的失誤，我會處理好。」
天令說：「等你需要處理的時候，說明事情已經超出了你的控制，天蘊，你真正要學會遇事三思而行，在動手的時候就確定沒有後顧之憂，明白我的意思嗎？」
天蘊點頭：「我明白了。」
「那你說說，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理。」
天蘊抬起頭，神色恭敬地答：「眼下輿論都指向我們用人不善，此事已無法逆轉，但天印國的氣度不能因此折損，該賠償的我一定讓對方滿意，該道歉的我會親自出面。」
「然後呢？」天令繼續問。
「等輿論控制下來之後，那名督察會不治身亡，他家屬的悲慘處境會被媒體碰巧曝光，引發公眾共情，調查方向會轉向監控損壞這條線索，指向外部勢力介入。」
「外部勢力是誰，公眾的想像力比我們更豐富，這樣一來，我天印國國威無損。」
天蘊回答得條理清晰。
天令聽完，拍了拍天蘊的肩，聲音里難得帶上柔和：「不錯，成長了，又長高了。」
那兩下拍肩讓天蘊心裡有了久違的暖意。
父親很久沒用這種語氣誇獎他了。
他永遠在追求完美，害怕任何一個疏漏讓父親失望，而這一次他犯了錯，他鼓起勇氣讓父親看到了真實的自己。
父親沒有厭棄他。
他克制住心中喜悅，回答道：「我會把這件事辦好。」
「好了，那你先去忙。」
「是。」
天蘊藏起他的笑意，轉身退出了大殿。
殿門合攏，
天令重新望向那幅畫像，半晌，才搖搖頭。
「養了這麼久，還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