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院門響了。
文建軍推著自行車進來了。他把車支在院子裡，走進堂屋，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秀蓮，我從爸那兒帶了點滷肉回來。媽今天做的，說給咱們添個菜。」
李秀蓮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看，笑了：「媽做的滷肉最好吃了。建軍你洗洗手，馬上吃飯。」
文建軍去院子裡洗手，路過堂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兩個正在搭積木的小人兒。
豆豆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把一塊拱形積木架在兩塊方塊之間。秦雲舟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紅色方塊，等著豆豆伸手要。
文建軍蹲下來，看著這兩個小人兒，笑了。
「舟舟，豆豆哥哥搭得好不好？」
秦雲舟點了點頭。
「那你呢？你搭了什麼？」
秦雲舟指了指那棵綠色的樹。
文建軍看了看那棵樹，他點了點頭：「這棵樹搭得好。」
秦雲舟的眼睛亮了一點。
豆豆在旁邊插嘴：「爸爸，我也搭了橋！還有城門！還有城樓！」
「看見了看見了，都搭得好。」文建軍伸手在兩個小傢伙腦袋上各揉了一把，站起來，「行了，先洗手吃飯，吃完飯再玩。」
豆豆「噌」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然後轉過身，朝秦雲舟伸出手。
秦雲舟把手放在他手心裡。豆豆拉他站起來。
豆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積木不收了吧？吃完飯還要玩的。」
文靜姝笑了：「不收，吃完飯接著玩。」
豆豆放心了，拉著秦雲舟去洗手："走，洗手去。我媽包的餃子可好吃了，我能吃十個。你能吃幾個？"
舟舟被他拉著往水缸邊走，想了想："五個。"
"五個太少了。"豆豆一本正經地說，"你要吃八個。不吃八個長不高。你看我，我就是吃得多才長得高的。"
舟舟看了看豆豆比他高出來的那不到兩厘米的差距，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吃八個。"
文靜姝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來。
方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了。
中間是一大盤餃子，白生生的，冒著熱氣。
旁邊是李秀蓮調的那碗蘸料，醬油、醋、香油、蒜泥，比例恰到好處，上面飄著幾顆白芝麻。
還有一碗滷肉，王若蘭的手藝，醬色紅亮，切得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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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湯，湯色清亮，蛋花像金色的雲朵漂在湯麵上。
五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文靜姝把秦雲舟抱起來，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椅子有點高，小傢伙的腳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她把一個搪瓷小碗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擱在碗上。
「舟舟，自己吃還是姑姑餵？」
秦雲舟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文靜姝，然後伸出小手，握住了筷子。
握得不太標準，兩根筷子像螃蟹鉗子一樣夾在他手指間。
文靜姝沒糾正他。
能握住就行，標準不標準以後再說。
豆豆已經自己拿起筷子了，夾了一個餃子，蘸了蘸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大塊。
「媽媽包的餃子最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蘸料從嘴角淌下來，李秀蓮拿手帕給他擦了擦。
文建軍給每個人都倒了點醋，又給李秀蓮夾了一個餃子放在碗裡。
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李秀蓮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個餃子，嘴角彎了一下，也給他夾了一個。
文靜姝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二嫂，你這餃子包得也太好吃了。」她誇了一句。
李秀蓮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就是家常做法，沒什麼特別的。」
「特別好吃。」文靜姝又夾了一個，這回蘸了點蘸料，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醇厚裹著餃子皮，咬下去又是另一番滋味。
「我爸說他和三叔明天一早就去辦。縣裡幾個公社的情況他都熟，哪個公社缺人、哪個公社條件好一點，他門兒清。」
文建軍突然說到：「三叔那邊也動起來了，說今天晚上就去打電話，先把路子摸清楚。」
「我爸還說，讓你別著急。這事兒他和三叔一起辦，比一個人跑快得多。兩個局長出面，公社那邊多少得給幾分面子。」
文靜姝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謝謝二哥。」
「謝什麼。你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秦雲舟用他的「螃蟹鉗子」夾著一個餃子，顫顫巍巍地往嘴裡送。
送到一半，餃子從筷子上滑下去，掉在碗裡，濺起一小朵蘸料花。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個掉落的餃子，嘴唇癟了一下。
文靜姝剛要伸手幫忙，豆豆已經行動了。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秦雲舟旁邊，拿起他的筷子，把那個掉落的餃子夾起來，遞到他嘴邊。
「你咬住。」
秦雲舟看了看豆豆，然後張開嘴，咬住了餃子。咬了一半，另一半還掛在筷子尖上。
豆豆把那半拉餃子放進他碗裡，又把筷子塞回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吃，不掉。」
那語氣，那動作，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文建軍和李秀蓮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秦雲舟嚼著嘴裡的半個餃子。嚼著嚼著，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豆豆回到自己位子上，繼續埋頭吃餃子。
他吃得快，一個接一個，腮幫子一直鼓著，像一隻往嘴裡塞瓜子的倉鼠。
文建軍吃得也快，一口一個，蘸料都顧不上蘸，李秀蓮在旁邊給他夾一個，他吃一個。
「二哥，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你嫂子包的餃子，慢了對不起這手藝。」文建軍含糊不清地說。
李秀蓮伸手把那片韭菜葉拿掉，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幾百遍。
吃完飯，文建軍站起來收碗。李秀蓮要幫忙，被他按回去了。
「你包了一下午餃子，歇著。我洗。」
李秀蓮沒跟他爭，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把碗筷摞起來端去廚房，嘴角彎了彎。
文靜姝把秦雲舟抱下椅子。
小傢伙的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布褂子撐起來一個小鼓包。
「舟舟，餃子好不好吃？」
秦雲舟點了點頭。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抬頭看著她。
「飽了。」
文靜姝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上，輕輕蹭了蹭。
「去吧，再和哥哥玩一會兒，我們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