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建軍把布包放在堂屋的椅子上：「你先歇著，我去我爸那兒一趟。把今天的事跟他說說，讓他和三叔一起幫忙，我一會兒就回來。」
「謝謝，二哥。」
「跟我說什麼謝。」 文建軍轉身又對李秀蓮說："秀蓮，我去我爸那邊一趟，有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李秀蓮從廚房沒出來："去吧。"
豆豆正蹲在地上，從牆角的一個紙盒子裡往外掏玩具。
他掏出一輛鐵皮小汽車，放在秦雲舟手裡。
秦雲舟低頭看著手心裡那輛紅色的、輪子能轉的小汽車，一動不動。
豆豆又掏出一輛藍色的，放在自己面前。
然後他趴在地上，用手指推了一下小汽車的後輪。
小汽車「嗖」地躥出去，撞在桌子腿上，「啪」地翻了個底朝天。
豆豆哈哈大笑。
秦雲舟看著那輛四輪朝天的藍色小汽車。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文靜姝笑了一下，走到廚房門口。
李秀蓮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灶台上擺著幾蓋簾包好的餃子，鍋里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霧把廚房熏得暖烘烘的。
李秀蓮手裡拿著一把勺子，正在調蘸料。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文靜姝，笑了。
「靜姝來了？路上累不累？」
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軟軟的。
「二嫂，我來幫你。」文靜姝擼起袖子就要往裡走。
李秀蓮趕緊把勺子放下，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把她往外推。
那動作輕柔但堅定，像趕一隻不聽話的小雞仔。
「不用不用，都包好了，就等你們回來下鍋。你胳膊還沒好，別沾水。
坐著去，陪孩子們玩，馬上就好。」
文靜姝往灶台上看了一眼。蓋簾上的餃子確實包得差不多了，只等水開下鍋。
蘸料也調好了，醬油、醋、香油、蒜泥，比例恰到好處，聞著就開胃。
旁邊還擺著一碟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湯的料也已經備好了。
確實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了。
文靜姝只好從廚房退出來，走到堂屋，從包里往外掏東西。
她先把那包紅棗拿出來。個大肉厚，紅得發亮，放在方桌上。
又拿出兩罐綠茶。
茶葉罐是鐵皮的，罐身上印著幾片綠色的茶葉圖案，簡簡單單的，但看著就清爽。
這是給建軍哥和二嫂的。建軍哥開車，二嫂在衛生院值班，都需要提神。
"嫂子。"她把東西遞過去，"紅棗給你和二哥泡水喝，補氣血的。嫂子你在衛生院上班，經常值夜班，喝點紅棗水對身體好。綠茶提神用。"
李秀蓮接過去，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她。
"靜姝，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文靜姝笑了笑，"嫂子你天天在衛生院忙，值夜班辛苦，二哥跑長途也累。這些東西你們用得上。"
李秀蓮看著她，沒再推辭。
文靜姝叫了一聲：「豆豆——舟舟——過來——」
兩個小人兒同時抬起頭。
豆豆正趴在地上，用手指把小汽車推來推去。
秦雲舟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輛紅色的小汽車。他的視線一直跟著豆豆那輛藍色的小汽車轉，眼睛裡的光比剛進門的時候亮了不少。
聽見文靜姝喊，豆豆「噌」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然後他轉過身，朝秦雲舟伸出手。
「走，姑姑叫我們。」
秦雲舟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手心朝上，髒兮兮的，指甲縫裡還嵌著剛才在地上爬蹭進去的泥。
他把自己沒有攥著小汽車的那隻手伸過去，放在豆豆手心裡。
豆豆立刻握緊了，拉著他走。
文靜姝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掏出兩個小盒子。
第一個盒子是淡黃色的，上面印著幾隻卡通小牛的圖案，寫著「奶酪糖」三個字。
第二個盒子大一些，是木頭做的，盒蓋上刻著「兒童積木」四個字，旁邊畫著幾塊五顏六色的積木圖案。
盒子裡是二十四塊不同形狀的積木，方的、長的、三角的、拱形的，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圓潤，漆面鮮亮，沒有一絲毛刺。
「豆豆，這是姑姑給你的。」
豆豆接過去，低頭看了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形。
「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像發現了埋在地下的寶藏。
然後他又看了看那盒積木。
木頭盒子沉甸甸的，他兩隻手抱著，抱得緊緊的，怕掉了。
「積木？」他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嗯。奶酪糖，還有積木。都是給豆豆的。」
豆豆抱著盒子，仰著臉看她，眼睛裡像有人放了兩簇小煙花，噼里啪啦地炸開。
「都是給我的？」
「都是給你的。」
豆豆把奶酪糖的盒子打開，從裡面拿出一顆，轉過身，遞給秦雲舟。
「給你。這個看起來就好吃。」
秦雲舟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豆豆，慢慢伸出手接過去。
豆豆又拿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
腮幫子立刻鼓起一個小包。
他嚼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隻曬到了太陽的貓。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然後低頭又拿出一顆，遞給文靜姝，「姑姑也吃。」
文靜姝接過去，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奶香味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不膩。
豆豆把積木盒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
二十四塊五顏六色的積木嘩啦啦地倒在蓆子上，他拿起一塊紅色的方塊，放在蓆子上，又拿起一塊藍色的長條，架在紅色方塊上面。
「這是橋。」他宣布。
秦雲舟蹲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輛紅色小汽車。他看著豆豆搭橋，看得很認真。
豆豆又拿起一塊黃色的三角，放在橋的旁邊：「這是房子。」
秦雲舟的嘴唇動了動。
「房子。」他跟著念了一遍。
豆豆抬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對，房子。你搭一個。」
秦雲舟低頭看了看積木盒子。他從盒子裡拿出一塊綠色的方塊，放在蓆子上。又拿了一塊，摞在上面。又拿了一塊，再摞上去。
三塊綠色的方塊，摞成一根小柱子。
豆豆歪著腦袋看了看：「這是樹。」
秦雲舟點了點頭。
豆豆從盒子裡翻出一塊綠色的三角，遞給秦雲舟：「樹要有尖尖。」
秦雲舟接過去，放在柱子頂上。一棵樹。
文靜姝看著這兩個三歲多的小人兒並排坐在地上，一個搭橋一個搭樹，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著，時不時互相遞一塊積木。
「舟舟，這個給你。」
「......」
「你放在這裡。」
「......」
「對！就是這樣！」
豆豆的聲音在堂屋裡迴蕩著，熱鬧得像一支一個人的樂隊。
秦雲舟雖然不說話，但遞積木的動作越來越快了，眼睛裡的光也越來越亮了。
李秀蓮從廚房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