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飄著蔥花雞蛋羹的香味兒。
林清君正從廚房裡端出一個小碗。
碗裡是黃澄澄的雞蛋羹，上面淋了幾滴香油，撒了幾粒蔥花，顫顫巍巍的。
她把碗放在方桌上，又把一個小勺擱在碗旁邊，對文靜姝說：「給舟舟的。不燙了，剛好入口。」
文靜姝把舟舟抱上椅子。
椅子還是有點高，小傢伙的腳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林清君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小板凳，墊在他腳下。
腳踩實了，整個人坐得穩穩噹噹的。
舟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
他把勺子送到嘴邊，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眼睛亮了。
「好吃！」
林清君在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嘴角彎了一下：「好吃就多吃點。」
舟舟又舀了一勺，這回舀得比剛才還滿。
他低下頭，把勺子裡的雞蛋羹吃得乾乾淨淨，連勺背上的都舔了。
文仲平也從樓上下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公安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
看見舟舟坐在桌邊吃雞蛋羹，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舟舟對面坐下來。
舟舟抬起頭看著他：「爺爺早。」
「早，早。舟舟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姑姑給我講故事了。」
文晏和最後一個下來。他走到舟舟旁邊，彎下腰，把一個東西放在他碗邊。
一個木頭刻的小鴨子。
刻得歪歪扭扭的，鴨頭比鴨身子還大，眼睛刻得一大一小，但能看出來是鴨子。
舟舟低頭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鴨子。他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叔叔刻的？」他抬起頭看著文晏和。
「嗯。昨天晚上刻的。」文晏和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
舟舟把小鴨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
「謝謝叔叔。」
文晏和低頭喝粥，沒說話。但他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文靜姝一邊喝粥一邊說：「爸，中午別忘了去託兒所接豆豆。」
文仲平放下粥碗，正色道：「忘不了。我今天上午開完會就去接。十一點，準時到。」
文靜姝點了點頭。她爸這個人，涉及孩子的事，比誰都靠譜。
林清君放下筷子：「中午都回來吃。我上午去單位轉一圈就回來做飯。」
文晏和也放下粥碗：「我中午也回來。下午帶靜姝去拆線。」
文仲平立刻接上：「我也去。局裡下午沒什麼事，我請兩個小時的假。」
文靜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爸，二哥，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拆個線，又不是什麼大手術，不用這麼興師動眾的。」
「你胳膊上縫著針，拆線的時候疼怎麼辦？有個人陪著總比你一個人強。」
「行，那爸和二哥陪我去。媽中午少炒幾個菜，食堂的菜我也多打幾份回來。」
「行。」
吃完飯，文晏和站起來收碗。林清君上樓換衣服去了。文仲平蹲在院子裡給自行車打氣。
文靜姝給舟舟收拾東西。
她翻出一個小布包，是林清君昨晚翻出來的，文靜姝小時候用的，可以斜背在身上。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去。每日堅果，一小包奶酪糖，龍鬚酥。
又從系統倉庫里取出那盒彩色鉛筆和一本圖畫本，塞進包里。
她把小布包斜背在舟舟身上，布包垂到他大腿位置。
舟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布包，又抬頭看了看文靜姝。
「姑姑，我像不像上學的小朋友？」
文靜姝蹲下來，把他額前的頭髮撥了撥：「像。舟舟以後上學了，也背這樣的小書包。」
舟舟點了點頭，很認真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
院門口，兩輛自行車已經準備好了。
文仲平把舟舟抱上自己的后座：「舟舟，爺爺帶你，好不好？」
舟舟看了看文仲平，又看了看文靜姝。
文靜姝沖他點了點頭，他才乖乖坐好，兩隻小手攥著文仲平的制服後擺。
文仲平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
文靜姝坐上文晏和的后座，右手摟住二哥的腰。
「二哥，昨天晚上刻小鴨子刻到幾點？」
「沒多晚。」
「沒多晚是幾點？」
文晏和沒說話。文靜姝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悶悶地笑了一聲。
供銷社門口，文仲平把車停穩，把舟舟抱下來。
小傢伙腳一落地，立刻跑到文靜姝身邊，攥住她的衣角。
「舟舟，跟爺爺說再見。」
舟舟仰起臉看著文仲平：「爺爺再見。」
文仲平彎下腰，在他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乖。中午爺爺來接你。」
文晏和也伸手在舟舟腦袋上揉了一把，然後跨上自行車，跟文仲平一前一後騎走了。
文靜姝抱著舟舟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門廳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著應一聲。
舟舟趴在她肩膀上，把臉埋得深深的，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兩隻小小的耳朵。
採購科的門已經開了。
鄭燕燕正趴在位子上，面前攤著一本台帳，手裡拿著一支筆，。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文靜姝抱著舟舟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呦！小舟舟來了！"鄭燕燕站起來，走到文靜姝面前，彎下腰看著舟舟。
舟舟從文靜姝的肩窩裡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著鄭燕燕。
"舟舟，叫鄭阿姨。"文靜姝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舟舟看了看鄭燕燕。鄭燕燕臉上堆著一個她自認為"最溫柔"的笑容。
"鄭阿姨好。"
"哎！真乖！"
鄭燕燕伸出手，想摸摸舟舟的頭。
手指剛碰到頭髮，舟舟的肩膀縮了一下，但沒躲。
文靜姝注意到，他縮了一下之後，又努力讓自己不縮了。
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鄭燕燕的手在他頭上輕輕摸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這孩子，太招人疼了。"
馬德勝進來後看見舟舟，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
"小舟舟！還記得馬叔叔不？"
舟舟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馬叔叔好。"
馬德勝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哎！好！這孩子記性真好！"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一顆水果糖，放在舟舟手心裡。
"拿著，叔叔給的。"
舟舟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糖，又抬起頭看了看馬德勝。
"謝謝馬叔叔。"
馬德勝被他這一聲"謝謝"叫得渾身舒坦，搓了搓手："不謝不謝！這孩子，太懂事了！"
老趙也進來了。
他看見舟舟，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木頭刻的小陀螺。
刻得不算精緻，但打磨得很光滑。
"給孩子玩的。"他說完就回自己位子上去了，一個字都沒多說。
文靜姝拿起那個小陀螺看了看："舟舟，趙爺爺給你的。說謝謝趙爺爺。"
舟舟看著老趙的背影。
"謝謝趙爺爺。"
老趙背對著這邊，擺了擺手，沒回頭。
同事們陸陸續續走進辦公室，幾乎人人都給舟舟帶了份小禮物。
文靜姝心裡一暖，只覺得能遇見這樣一群溫柔友善的同事，實在是太過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