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放下筷子，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模仿她爸剛才的語氣：「那個……我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四個人同時看著她。
文靜姝轉身噔噔噔跑上樓，舟舟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往樓梯口張望，嘴裡還含著半口飯：「姑姑跑得好快！」
不一會兒，她又噔噔噔跑下來了。
手裡多了一個紅本本，封面是硬殼的，燙金的字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把證書捧在胸前：「我的研究生畢業證書。省城大學寄過來的。」
林清君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拿起那個紅本本翻開，手指在內頁上那行「研究生學歷」上輕輕蹭了一下，又把證書合上，翻過來看了看封底，確認不是做夢。
「畢業了？」她抬起頭看著文靜姝，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研究生，畢業了？」
這是她心頭的一塊石頭。
省城大學那幾年斷斷續續地上課、停課、複課，別人家的孩子早就畢業分配了，就她閨女因為跟著陳教授讀研究生，一直拖著。
雖然文靜姝嘴上說「能畢業」「快了快了」，但林清君心裡清楚，這「快了」背後有多少變數。
大學裡那些老師，被下放的、被停職的、被貼大字報的，數都數不過來。
每次聽說又有哪個教授被拉去批鬥了，她心裡就揪一下，閨女跟著陳教授，會不會受牽連？研究生還能不能畢業？
今天，這個紅本本終於攥在她手裡了。
貨真價實的研究生。
「好。畢業就好。媽一直怕你那個研究生讀不完，這下好了。」
「許科長說，從下個月開始，實習期工資漲到五十八，一年後轉正定六十二。」
「好。」文仲平把證書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又看了兩遍，手指在「我閨女是研究生了。咱們文家，第一個研究生。」
「行！我閨女研究生畢業，我當副局長，咱家今天雙喜臨門。晏和！」
文晏和被突然點名，看著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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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上次帶回來的那瓶酒拿來！今天得喝一杯！」
林清君難得沒有攔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喝多了。明天晏和還要做手術，靜姝明天還要下鄉。」
「就一杯，就一杯。」文仲平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塊，笑得跟偷吃了蜜的老熊似的。
「乾杯。」文仲平舉起杯子。
一家人同時舉杯，大小不一的容器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像一首不成調的小曲。
吃完飯，文晏和站起來收碗。
林清君解下圍裙，去廚房燒熱水準備給舟舟洗澡。
舟舟洗得乾乾淨淨，被文晏和用毛巾裹著塞進了被窩裡。
文靜姝洗完漱，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棉布睡衣推門進來。
小傢伙坐在床上，手裡攥著小鴨子枕頭，正在等她。
「姑姑，」舟舟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今天晚上還學數數嗎？」
「學。」文靜姝在他旁邊坐下，把枕頭豎起來靠在背後，然後低下頭，看著舟舟，「不過在學數數之前，姑姑要跟你說一件事。」
舟舟立刻察覺到姑姑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什麼事？」他問，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緊張，睫毛撲閃了兩下，像是在做心理準備。
「明天早上，姑姑不能送你去託兒所了。」
舟舟的眼睛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一下子黯淡了幾分。
他低下頭，手指在小鴨子枕頭一下一下地摳著，嘴唇抿得緊緊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為什麼？是因為舟舟今天喝水灑到衣服上了嗎？」
「不是不是。」文靜姝趕緊把他攬過來，「是因為姑姑明天要去鄉下買雞蛋。這是姑姑的工作，要去幫農民伯伯把雞蛋收上來，然後放到供銷社的櫃檯上賣。很多人都在等這些雞蛋，家裡有小寶寶的、有老人的，都需要雞蛋補充營養。」
舟舟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趴在文靜姝懷裡，小手攥著她睡衣的袖子。
文靜姝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
過了一會兒，他從她懷裡抬起頭，伸出小拇指：「那你去吧。」
「但是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叔叔送我去託兒所，晚上你來接我。」
「舟舟，你放心。叔叔明天會送你去託兒所。下午你放學的時候，姑姑一定站在託兒所門口等你，就像今天一樣。」
文靜姝又拍了舟舟好一會兒，確認他睡熟了，才把手輕輕抽回來。
她靠在床頭，然後召喚出系統光屏。
秒殺倒計時還剩十一分鐘。
1. 全棉四件套（床單+被套+枕套×2） × 10件
系統標價：150元/套（實際扣除：1.5元）
商品說明：100%長絨棉，60支高支高密，親膚透氣，不起球不縮水。床單230cm×250cm，被套200cm×230cm，枕套48cm×74cm。顏色：奶白/霧藍/淺灰/豆沙粉。禮盒包裝。
2. 活雞（1隻公雞+9隻母雞） × 10件
系統標價：100元/件（實際扣除：1元）
商品說明：散養土雞，公雞體重約1.5kg，母雞體重約0.8kg。母雞日產蛋率85%以上。已接種疫苗，健康無病。
十隻活雞？活的？還會下蛋？
3. 全麥餡餅·粗糧系列（10個/件） × 100件
系統標價：10元/件（實際扣除：0.1元）
商品說明：紫薯/芋泥/南瓜/夾心四種口味混合裝。全麥餅皮，粗糧內餡，低糖低油，單個80g。即食型，常溫保存15天。
明天去前進大隊收雞蛋，正好往包里塞幾個當乾糧。
再給舟舟書包里放兩個，讓他和豆豆餓了吃，比吃糖健康。
4. 蟹黃乾脆麵（50包/件） × 100件
系統標價：20元/件（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蟹黃味乾脆麵，香脆可口，獨立小包裝。每包30g。
上輩子她大學宿舍樓下的小賣部里，蟹黃乾脆麵五毛錢一包，她熬夜寫論文的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那時候覺得是垃圾食品，現在看到這四個字，嘴裡居然開始分泌唾液了。
5. 原生木漿抽紙（300張×10包/件） × 100件
系統標價：20元/件（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100%原生木漿，三層加厚，柔軟親膚，不掉屑。每包300張。
這個年代的衛生紙，說白了，就是草紙。粗糙得跟砂紙似的，擦鼻子能擦掉一層皮。供銷社裡賣的衛生紙，顏色發灰，上面還帶著沒打碎的草梗，用之前得先搓一搓，不然扎得慌。
三層加厚，不掉屑——這簡直是跨越時代的文明之光。
6. 男士工裝外套 × 100件
系統標價：30元/件（實際扣除：0.3元）
商品說明：純棉帆布面料，挺括耐磨，多口袋設計。顏色：藏藍/軍綠/深灰。
這個年代的男人，誰不想要一件像樣的工裝外套，這可是供銷社長期缺貨的貨品。
光屏彈出提示：「支付成功。共支付15.00（四件套）+10.00（活雞）+10.00（餡餅）+20.00（乾脆麵）+20.00（抽紙）+30.00（工裝）=105.0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一百零五塊。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系統的定價邏輯就是讓她花零錢買黃金。上輩子在購物APP上湊滿減湊得頭禿，這輩子手指一點就是成百上千件緊俏物資入庫。
穿越，果然是最好的致富捷徑。
她站起來，把睡衣下擺理了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先去爸媽房間。
門虛掩著，文仲平正坐在床沿上脫襪子，林清君站在梳妝檯前往臉上抹面霜。
「爸，媽。」文靜姝打開門，也不坐，就靠在門框上。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舟舟睡了？」
「睡了。剛睡著，」文靜姝抿嘴笑了一下，「媽，我跟你們說個事。今天供銷社到了一批新貨，暖水壺、茶葉、白糖，還有肥皂和紅棗，都是緊俏東西。就是前幾天我拿回家那些，一模一樣。可以告訴鄰居和同事，去門市部看看。」
林清君拍臉的手停了一下：「量多不多？要是緊俏的話，你王嬸她們估計都想要。」
「第一批量還行，但您也知道，這種好東西傳得快，想買得趁早。你們要是覺得鄰居和同事有需要的，可以跟她們說一聲，省得等賣完了又來打聽。」
文仲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暖水壺？印牡丹花那種？」
「對。」
「我們局裡老孫頭念叨這玩意兒念叨了大半年了！他閨女結婚要陪嫁一個暖水壺，跑了三趟省城都沒買到。我明天就去跟他說！」
文仲平穿上鞋走過來，伸手在文靜姝腦袋上揉了一把：「閨女，你這一天到晚往家倒騰東西，你那個工資還沒發呢，別光往裡搭。」
「爸，我有數。」
林清君起來伸手在文靜姝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不早了，快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從爸媽房間出來，她轉身走到二哥房門口。
「二哥。」文靜姝推門探進半個腦袋。
文晏和抬起頭，把書擱在桌子上：「有事？」
「二哥，我跟你說個事。我們供銷社今天上了一批新貨，你醫院那邊，主任護士長什麼的，要是想買，趁早去。」
「那我明天到醫院跟同事提一句。」